Podcast Interview · AGI · Physical & Biological Intelligence

#92 张亚勤:意识、寿命、机器人、生物智能和物种的延伸

这期节目不是在给 AGI 画一张单纯的模型路线图。张小珺从张亚勤 1998 年回国、微软亚洲研究院和清华 AIR 的经历问起,逐步把问题推进到一个更大的框架:先是处理文字、图像和视频的信息智能,再进入自动驾驶和机器人代表的物理智能,最后把人工智能接入大脑、器官和生命科学,形成生物智能。下面先按对话顺序把他的论证完整讲清楚,再分析这张乐观路线图的证据、假设与盲点。

节目 #92 · 0:53:07 · 2025 年 2 月发布 · 张亚勤 × 张小珺 · 清华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AIR)创始院长

原文讲解:从微软亚洲研究院到“信息—物理—生物”的 AGI 地图

这是一场有明确前后文的访谈。上一期节目刚谈过一种对 AGI 的乐观想象,本期张小珺邀请张亚勤院士,继续问“在可见的未来,AGI 到底是什么画面”。张亚勤当时是清华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AIR)院长、前百度总裁,谈话既有个人经历,也有对未来二十年的产业推演。节目开头和结尾都把他的核心想象说得很清楚:人工智能会从信息世界走向物理世界,再与生物世界连接;最后,人类可能拥有比今天强得多的智能和更长的寿命。

先交代材料边界

本文第一部分依据节目音频、公开简介和章节信息重建,不是逐字稿;自动转写中的“Air”“RSR”“Outlive”等专名按上下文和公开资料校正。张亚勤给出的五年、十年、二十年以及更远的时间表是访谈时点的判断,不是已被实验或市场结果证明的预测。后文会把他的叙述、公开资料和我的推论分开。

一、从 1998 年的“AI 冬眠期”开始:那时大家做的是 AI,却不叫 AI

张小珺先把他带回 1998 年:那一年他回国加入微软中国研究院。张亚勤回忆说,当时中国已经有人在做语音识别、语音合成、视频压缩、音频、多媒体、视觉图形和自然语言处理,但这些工作通常被看成彼此分开的计算机方向,没有一个统一的“人工智能”大旗。以今天的眼光回看,它们后来都汇入了 AI;在当时,却更像一个尚未汇流的技术冬眠期。

微软亚洲研究院当时面对的核心挑战,不是先做出一个产品,而是在中国建立一个世界一流的计算机研究机构。张亚勤说,三十年前中国高校的科研训练、博士培养和研究成果与美国存在明显差距,海外同事未必相信这件事能成,但他和几位同事、微软管理层都愿意下注。研究院没有把目标写成一个简单的数字,而是要成为世界一流的研究机构;一位顾问给出的判断是:当你们不再需要反复问“怎么证明自己是一流”时,可能就已经成为一流。

这套目标后来被他总结成三件事。第一,招到一流人才,既包括国内也包括海外的年轻研究者;第二,做出对微软、产业和学术界有长期影响的研究;第三,培养一批未来的科研领军者。张亚勤还讲到一个类似的衡量故事:图灵测试是否通过,不一定要等到某个外部仪式宣布;真正通过时,人们可能会直接知道。对研究机构而言,人才、长期问题和自然形成的影响,比短期 KPI 更重要。

二、清华 AIR 的不同:不去复制基础模型公司,而是培养人、做研究、影响产业

张小珺随后把话题拉到他现在负责的 AIR。张亚勤认为,今天中国已经经过二十多年发展,拥有世界级科研人才和更好的产业基础,因此 AIR 比当年在中国创建微软亚洲研究院更容易招到好老师和好学生。但困难也换了:过去是“找到什么人就做什么”,现在各个方向都可能找到专业人才,真正困难的是决定研究院应该选择什么问题。

AIR 的方向被描述为面向产业的三个垂直领域:智慧交通、AI 加物联网,以及生命科学。用节目当时的语言,它们分别对应物理智能、边缘智能和生物智能,也会与智能体等大模型方向发生连接。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取舍:AIR 不把自己定位成和大公司竞争、独立训练超大基础模型的机构。基础模型需要巨量算力、数据、产品场景和持续资金,更适合产业公司承担;研究院可以与企业合作,但主要贡献是从一到一百、从一百到 N 的算法、工程和产业创新。

因此,AIR 的目标顺序很明确:第一是培养面向未来的 CTO、架构师和技术领军者;第二是做关键科研和技术创新;第三是影响产业,包括与企业合作、孵化新的公司。张亚勤反复强调“人才最重要”:学校的优势不是把所有资源都砸成一个最大模型,而是让博士生获得系统能力,未来能够在公司里承担复杂技术和组织责任。

三、他的 AGI 总地图:信息智能、物理智能、生物智能

张小珺请他把这张图展开。张亚勤的定义是:新一代智能不是只有语言模型,而是信息智能加物理智能再加生物智能。信息智能处理文字、图片、视频和其他数字内容;物理智能把智能放进汽车、机器人、工厂、道路、物联网和其他真实设施;生物智能则把 AI 接到大脑、人体、器官、医疗、手术和新药研发上。三者彼此相连,却不是同一件事。

第一层是信息智能。他把它比作人的智商:一个人读过很多书、懂很多领域、能写文章、解数学题、写程序,但“会读书”不等于“会游泳”。节目中他的预测是,五年左右,文字、图像、视频生成与推理会达到甚至超过人的水平,至少在信息世界里通过类似图灵测试的门槛。信息智能能显著提高生产率,却不会自动赋予机器处理物理世界的身体技能;这是后面物理智能仍然困难的原因。

第二层是物理智能。它不只是“把大模型装进机器人”,而是让系统在真实世界感知、规划、执行并承受后果。张亚勤认为,物理智能的第一个大规模落点更可能是自动驾驶,因为自动驾驶是一个相对封闭、目标较清楚的垂直问题;人形机器人面对的是开放环境、常识、不同家庭、不同物体和不断变化的任务,可能还需要十年左右才能达到较高的通用等级。

第三层是生物智能。它包含脑机接口、医疗、手术、药物研发以及与人的器官和神经系统连接。张亚勤给出的时间尺度更长,但仍然认为二十年内可能出现可见成果。这个顺序不是说三层严格排队,而是说每一层都要解决不同的接口:信息智能连接数据,物理智能连接环境和动作,生物智能连接生命体。

四、物理智能先从哪里落地:家庭、工业和社会三类机器人

为了让“物理智能”不只停留在口号上,张亚勤把机器人分成三类。家庭机器人负责照顾老人、做家务和处理家庭任务;工业机器人在工厂、矿山和危险场景完成目标清楚的工作;社会机器人则在公共空间与人交互,例如警察、保安、配送和自动驾驶服务。

他认为家庭可能是最难的场景:物体和任务极其碎片化,家里的习惯不同,机器人还要与人共享空间并保持安全。工业任务通常更容易定义,机器人可以不具备人的外形,只要把焊接、搬运、检测或危险作业做好即可。社会机器人介于两者之间,既有较明确的服务目标,也要处理公众接受、沟通和责任问题。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不把“人形”当成所有机器人的默认形态。工厂里最优的可能是轮式平台、机械臂或专用设备;盲人身边的辅助设备甚至可能是机器狗。家庭机器人更可能采用人形,是因为家里的楼梯、按钮、门、厨房和工具本来就是按人的身体设计的,且老人可能更自然地和“像人一样交流”的对象沟通。但这是一种场景选择,不是审美上的必然。

他还提出一个后台与前台的分工:未来不同机器人可能共享 70%—80% 的后台“大脑”,包括多模态理解、常识、规划和记忆;前端身体和动作控制则根据汽车、家庭、工厂或社会场景不同而变化。今天的自动驾驶模型和大语言模型还没有完全融合,但他的长期方向是让统一的智能后台通过不同的身体进入不同环境。

五、为什么自动驾驶先于通用人形:从“开放问题”到“可控服务”

张亚勤把自动驾驶称为一个相对封闭的问题:一辆车主要完成驾驶,不需要写诗、做饭或照顾老人;人形机器人则必须面对大量没有提前写进规则的生活细节。他说自己刚从旧金山回来,乘坐 Waymo 的体验很顺滑,市民已经把它当成一种可用服务,而不是新奇实验。相比之下,他提到武汉的萝卜快跑虽然安全性和体验都很有竞争力,但公众接受仍需要时间。

谈到 Tesla 的 L2+ 路线和 Waymo、Apollo 的 L4 路线,他的判断不是简单站队。Tesla 的路线可能继续向更高自动化程度上升,但当时仍需要人接管;真正的 Robotaxi 则不能把人类接管当成常规兜底。技术被证明可行之后,商业模式还会分层:一类公司运营无人出行服务,一类制造整车,一类提供芯片、传感器和其他关键部件;Tesla 可能尝试把车和服务都做,但市场也可能由多种角色共同组成。

他认为,自动驾驶和机器人在 2025 年前后突然被更多人看见,不是因为自动驾驶刚诞生,而是大模型缓解了三个长期问题。第一,真实数据不够,可以用生成式方法和仿真扩大训练场景;第二,现实中的 corner case 很多,大模型的常识和泛化能力可能帮助系统处理没见过的情况;第三,过去的感知、地图、激光雷达、规划、决策和规则模块比较碎片化,端到端模型可以把输入到输出的链路统一起来,至少减少拼装成本。

六、机器人为什么仍然难:从真实世界到仿真世界,再回到真实世界

机器人比自动驾驶更缺数据,也更容易出现“仿真里有效、真机上失效”。张亚勤介绍了一种从真实场景提取信息、在数字世界里学习、再回到真实世界验证的闭环,节目中称为 RSR,通常可理解为 real-to-simulation-to-real。真实数据先帮助构建模拟世界,生成式模型在模拟空间扩大变化和训练样本,再把策略放回真实设备测试。这个过程不是把仿真当作现实,而是试图降低真实试错的成本。

大模型在这里提供的不仅是“更大的网络”,还有常识和语言到行动的中间层。过去机器人听见“把脏衣服送去干洗店、洗好再拿回来”,可能只能识别几个关键词,无法拆解出拿衣服、出门、开门、移动、交付和返回的一连串任务。大模型可以先理解意图并分解任务,再由不同的动作控制器执行。但张亚勤也承认,落地仍然更难:机器人要上下楼、开门、定位微波炉、判断物体温度、处理各种例外,不能只靠一段语言回复。

他的比喻是:信息智能像读书,读得多可以变聪明;物理智能像真正下水游泳,必须通过身体和环境反馈学习。机器人还需要 skills,也就是把抽象目标落实成安全、可重复的动作。大模型可以成为共同的“脑”,但每个身体、工具和场景的前端仍然要重新训练和验证。

七、从研究样机到主流产品:时间、速度与创业机会

张亚勤提醒,机器人公司不能用软件产品的速度来期待。自动驾驶从研究到服务用了十多年;人形机器人今天展示出能走、能抓取,不等于几年后就能成为普通家庭的商品。节目里提到的机器人教育和科研平台,客户仍主要是学校、实验室和研究机构,说明行业还处于工具和科研阶段,尚未进入家庭、社会服务的主流市场。

这并不代表创业机会消失。信息智能里仍有图像生成、代码、行业知识等垂直方向;物理智能里也会有工业、交通、家庭和服务等不同切口。关键是不能笼统地说“我要做一个机器人”,而要说明机器人在什么场景、以什么速度、在什么安全约束下、替用户完成什么任务。自动驾驶对毫秒级错误很敏感,做早餐的机器人速度慢一点却可能没关系;不同任务的可靠性指标并不相同。

他最后把物理智能的共性归纳成感知、理解和行动,也就是 vision、language、action 的组合。但“共性”不是“已经通用”:能共享后台模型,只说明学习资产可能复用;要把它变成产品,还要通过政策、硬件、现场部署、责任和长期维护的检验。

八、生物智能:先治病,再增强人,最后讨论硅基与碳基的融合

谈到第三层,张亚勤把时间尺度拉到二十年。他更看好非植入式脑机接口:通过更灵敏的传感器读取或刺激神经活动,先服务盲人、听力障碍者、肢体残疾者,再帮助治疗老年认知疾病、帕金森等神经系统问题。这里的顺序很重要:先把已有能力修复到接近正常,再谈增强记忆、提高智力和延长寿命。节目中的疾病和治疗例子是未来方向的讨论,不是对患者的医疗建议,也不是已被节目证明的临床效果。

他认为,未来器官可能被替换或修复,大脑也可能通过技术变得更健康,人的寿命因此延长,但他不直接承诺永生。张小珺引用 Vitalik 关于生物和硅技术合并的观点,张亚勤接受“人和机器连接起来”的方向,却不认为目前的 AI 已经产生了意识。他的理由是:人类连自己的意识如何产生都没有真正解释清楚,拥有更多算力和数据不等于自动获得意识,因此他倾向于把意识仍然视为生物体的属性。

这不是一个已经解决的科学争论,而是张亚勤在节目里的哲学立场。他把未来想象成信息、物理和生物的融合,但融合不等于把“硅基系统”直接等同于有意识的人。意识、身体、器官、寿命和智能在这里被放在同一张远期地图上,却仍是四个不同的研究问题。

九、从工业革命到“新物种”:他如何解释未来会加速

张亚勤随后把尺度从二十年拉到三十年、一百年。他用山顶洞人、火、石器、手机和互联网做类比:三万年前的人已经会使用工具,但未来的人回头看今天的手机,可能就像今天看火和石器。人类历史前半段变化缓慢;工业革命把能源变成体力的延伸,信息社会把网络和计算变成信息的延伸,AI 则可能把智能本身变成可以大规模复制的能力。

因此,他说未来可能出现“新物种”,并不是说人类突然发生了生物学突变,而是说人类与机器、器官和智能系统结合后,能力形态会与今天极不相同。他强调这个新物种仍然应由人类控制,是人类的延伸,而不是一个独立统治人类的物种。这里的“物种”是哲学和技术想象,不应按严格生物分类理解。

十、十年后的日常:无人驾驶、家庭机器人、长寿与更短的工作周

当主持人要求他把未来拉回十年后,张亚勤给出了一幅相当具体的社会图景。无人驾驶车辆会明显增多,开车的人变少;再过三十年,人类亲自开车可能像今天在纽约坐马车一样,成为一种新奇或高端体验。电梯从需要人工操作变成自动运行,也被他用来说明:一项技术成熟后,人工服务可能从必需品变成特殊服务。

家庭里可能会有像冰箱、电视一样普及的机器人,用于安全巡查、查看门窗、照顾家人和处理家务。人们不再把主要预算花在买车上,可能转而购买机器人。教育会出现 AI professor,医疗会出现更多 AI 医院或自动化环节。张亚勤并没有给出这些产品的成本和落地细节,这部分是基于能力路线的未来推演。

在寿命和工作方面,他认为百岁可能成为常态,有些人能活到一百二十或一百五十岁,但不承诺永生;人均工作时间会继续下降,未来甚至可能一周工作一天。生产力提高不必然等于所有人失业,他想象的是工作与休闲的重新分配,但也承认人口出生率、年龄结构和社会制度会因此发生复杂变化。节目没有给出如何分配这些新增寿命和生产力的制度方案。

十一、给学生的建议:AI professor 出现后,教育从记忆竞赛转向提问与判断

谈到学生,张亚勤认为未来课堂里除了人类教授,还会有一个 AI professor。这个 AI 可能比人类教授知道得更多,学生可以向它提问、让它解释或协助完成学习。但这并不意味着人可以停止学习,反而意味着教育的重点会从背诵和刷题转向提出好问题、批判性学习、辩论和形成自己的观点。因为模型给出的答案质量,往往取决于问题是否清楚、假设是否完整。

他推荐了两本书:彼得·阿提亚的《Outlive》(中译《超越百岁:长寿的科学与艺术》),用来理解长寿和生命科学;以及 Eric Kandel 的《In Search of Memory》(中译《追寻记忆的痕迹》),用来理解记忆、海马体和人类智能。张亚勤把记忆分成先天、短期和长期等层次,认为学习不只是把信息存进系统,而是把知识抽象到长期记忆中,能在思考时调用。对他而言,这也是今天 AI 与人类认知的重要差距之一。

十二、原文的收束:路线图很乐观,但每一层都有自己的接口和时间表

这期节目最后留下的不是一个“AGI 某年实现”的单点答案,而是一条分层路径:五年左右,信息智能在文字和多模态内容上接近或超过人;再往后,自动驾驶先成为物理智能的成熟样板,通用人形机器人需要更久;约二十年,脑机接口、生命科学和人体增强可能把 AI 与生物体连接起来;更远处,人类可能通过技术获得新身体、新寿命和新的智能形态。

张亚勤的乐观,建立在一个关键前提上:后一个世界可以继承前一个世界的智能,把大模型、仿真、机器人、医疗和脑机接口接成更大的系统。但他在访谈里也承认,物理世界有法规、责任、环境和动作细节,生物世界有意识、伦理和生命不确定性。因此,真正需要读者记住的不是那些时间数字,而是他的分层方法:信息、物理、生物不是同一个问题,不能因为信息智能进展很快,就把速度直接外推到家庭机器人或意识上传。

听完原文后再提炼:这期节目的三个核心判断

AGI 是跨世界的接口工程

文字和图像解决的是信息接口,机器人解决环境与动作接口,脑机接口解决生命接口;每层都要重新面对反馈与责任。

身体形态服从场景

工业机器人不必像人,家庭机器人可能需要更像人;通用后台不等于通用身体,更不等于通用商业价值。

时间表是分层的

五年、十年和二十年分别对应信息、物理和生物智能的不同门槛,不能合并成一个“AGI 已近在眼前”的单一预测。

我的概括是:张亚勤在回答“AGI 是什么”时,实际上把“智能”从一个模型能力名词改写成了三个世界之间的连接能力。模型能写出答案,只说明它连接了信息;车辆和机器人能在真实环境里稳定行动,才说明它连接了物理;脑机接口能安全地改变或修复生命状态,才说明它开始连接生物。这个拆分让讨论更具体,也让乐观叙事暴露出更多需要验证的接口。

问题重述:为什么信息智能的突破不能直接推出通用物理智能

读完访谈后,最容易误解的地方是把“一个大模型作为共同后台”理解成“所有机器人会自动通用”。共享模型确实可以降低不同任务之间的重复工作,但机器人仍要通过摄像头、触觉、关节、轮子、机械臂和安全机制接收世界反馈。一个模型理解“把衣服送去干洗”,不等于它已经知道门把手的阻力、楼梯的高度、湿衣服的重量和陌生人的反应。

因此,物理智能的真正问题不是模型会不会说,而是它能否在一组明确的物理约束下,以可接受的失败率完成动作,并且把失败变成可定位、可回滚、可修复的系统事件。生物智能的门槛则更高:即使技术能读取或刺激神经,也不能从“信号可测”直接推出“意识可复制”或“寿命必然延长”。

机制拆解:三层智能如何逐步把接口推向真实世界

层次连接对象节目中的第一批应用主要瓶颈访谈时间判断
信息智能文本、图像、视频、代码写作、数学、编程、多模态生成推理、事实、知识抽象和评价约五年接近人类信息能力
物理智能汽车、机器人、工厂、家庭、道路自动驾驶、工业机器人、服务机器人数据、corner case、动作、安全、法规自动驾驶先成熟;高水平人形约十年
生物智能大脑、器官、细胞、生命科学医疗修复、脑机接口、药物研发、增强神经接口、临床验证、伦理、意识和寿命约二十年出现重要连接
融合形态信息、物理、生物的闭环人机共生、寿命延长、新型智能个体治理、分配、责任与人类控制三十年至一百年的思想实验

这张表不能被当作预测模型,它更像一张问题地图。每向右推进一层,系统就要从“回答正确”承担更多现实后果:车辆可能撞人,机器人可能损坏物品,医疗系统可能伤害患者,脑机接口可能改变人的身体和自我感。所谓 AGI 进展,必须同时提高能力和控制能力。

证据审计:事实、嘉宾判断和远期想象要分开

内容证据等级正确读法
张亚勤的经历、AIR 身份与微软亚洲研究院背景官方机构资料支持。可以核对人物和机构背景;不等于其所有未来判断都获得机构背书。
信息—物理—生物三层智能,以及 AIR 的产业方向节目观点,并有 AIR 公开演讲中的相近框架可交叉核对。这是张亚勤长期使用的路线图和研究组织方法,不是行业公认的唯一分类。
Waymo 已提供无人驾驶出行服务、自动驾驶产业存在服务/整车/芯片分工Waymo 官方资料支持前者;后者是节目中的产业分析。可以说明自动驾驶已出现商业服务,但不能因此证明所有城市或所有路况都已解决。
大模型通过生成数据、常识、端到端和 RSR 加速具身智能节目中的技术解释;方向有行业公开研究支持,具体收益未在节目中给出实验。把它当作机制假设,不当作已经被统一 benchmark 证明的因果结论。
五年信息 AGI、十年人形机器人、二十年生物智能、百岁常态嘉宾口述预测。保留时间戳;截至今天仍不能用它们作为无条件时间表。
未来新物种、硅基与碳基融合、AI 是否有意识哲学推演与个人立场。可作为思想实验,不能当作生物学、神经科学或意识科学的事实。

术语解释:读者需要先知道的几个词

信息智能在文本、图像、视频、代码等数字信息中理解、生成、推理和行动的能力,节目把它类比为人的智商。
物理智能 / 具身智能让系统在真实环境中感知、规划和执行动作,必须面对身体、物体、空间、时间和安全后果。
生物智能把 AI 与大脑、器官、细胞、基因、医疗和生命科学连接起来的方向,范围远大于“脑机接口”。
RSR / Real-to-Simulation-to-Real从真实场景提取数据,在数字仿真世界里学习和扩充,再回到真实设备验证的闭环;它试图降低真机试错成本。
开放问题与封闭问题封闭问题有较清楚的任务边界和评价标准,例如特定自动驾驶服务;开放问题需要处理大量未预先列举的环境、任务和常识。
脑机接口读取或刺激神经系统的技术。节目先讨论医疗修复,再讨论增强和寿命,不应把远期想象当成现有医疗方案。

边界与反例:这期节目没有证明什么

我的 insight:真正的 AGI 路线不是模型变大,而是接口成本不断下降

这期节目最有用的地方,不是“五年、十年、二十年”的数字,而是它提醒我们把智能进展放在接口成本上看。信息智能的接口成本主要是数据、算力和评价;物理智能还要付出传感器、身体、仿真、真实试错、法规和现场部署的成本;生物智能还要付出临床证据、伦理治理和对生命不可逆后果的成本。每向真实世界推进一层,模型能力只是一部分,接口成本才是决定速度的慢变量。

因此,我会用三个问题检查未来的 AGI 叙事:第一,系统连接了哪个世界,是否有可重复的反馈;第二,失败会伤害谁,是否有可验证的安全边界;第三,一次成功能否被复制到相邻场景,还是只能靠手工项目交付。只有当这三条线同时下降,信息智能才真正变成物理和生物智能。

可证伪条件

如果未来几年大模型在信息任务上继续快速进步,但自动驾驶和机器人仍主要依赖大量场景专用工程、家庭任务无法形成稳定复购,且脑机接口只能在局部医疗修复上取得进展,那么“信息—物理—生物会顺序融合”的时间表就应显著放慢。反过来,如果同一后台模型能在多个身体和环境中稳定迁移,并在安全、成本和临床指标上持续超过专用方案,这张路线图的解释力才会增强。

证据边界与资料索引

本文第一部分以节目音频为主证据,以公开简介和章节信息定位论证顺序;公开资料用于核对人物身份、研究机构、自动驾驶服务和节目中出现的技术术语。第二部分是独立分析。节目中的预测、寿命数字、意识判断和新物种叙事均保留为嘉宾口述或思想实验。

转写尾部的节目推广和重复告别不属于新的论点,已从原文重建中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