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研究的第一课:数据 scaling 不是自然发生的
张祥雨回顾从 ResNet 到视觉自监督的经历,指出视觉与语言的关键差别:语言天然有 token、序列和下一词预测,互联网上的文本还带着过程、解释和社会互动;静态图片则更像一组手工定义的空间信号。对比学习和掩码图像建模可以学到表示,却常常把不变性写死,难以像语言那样通过海量自然数据持续扩张。
因此他把短期路径放在视觉—语言对齐,把长期路径放到视频和具身数据:视频提供时间、动作、因果和结果,机器人/驾驶数据提供感知—行动—后果。这个判断不是说图片没有价值,而是说静态图片很难单独提供“我做了什么、世界如何反应、我应如何修正”的完整学习信号。
注意“视觉 GPT-4 moment”这个说法它是嘉宾对未来的判断,不是已验证时间表。可验证的中间里程碑应包括:跨图像/视频任务的动作迁移、视觉修改的可检查成功率、陌生场景的回退行为和真实世界成本。
Step 1 / Step 2 的教训:统一架构不等于统一能力
访谈重构了一段研发史:Step 1 尝试把文本、图像理解与生成放进统一系统,理解能力有进展,但图像生成的可控性、物理一致性和训练信号不足;把生成分支去掉后,理解能力没有明显损失,反而暴露出“生成与理解仍像两个模型”。随后 Step 2 在模型和数据规模上做了更大的投入,却发现语言/领域知识随规模提升,数学和局部推理不一定同步。
这部分主要是嘉宾对内部实验的回顾,公开一手资料不足以重建所有模型配置、数据配方和对照实验,因此不能把“1B→7B→30B→70B 的先升后降曲线”当作普遍 scaling law。它的研究价值在于提出了一个可检验假设:最大化 next-token compression 可能让大模型跳过中间算术步骤,直接输出高概率答案;短链条看起来更聪明,长链条中的罕见错误却会累积。
| 观测 | 可能机制 | 需要怎样验证 |
|---|
| 知识、对话、EQ 随规模提升 | 更多数据和参数提高表示容量与先验。 | 控制数据质量、训练 token、提示和采样,做跨分布任务。 |
| 数学/局部推理先升后降 | 模型倾向跳过可见步骤,缺少过程监督。 | 比较逐步答案、最终答案、验证器和长链错误率。 |
| 小模型更愿意展开步骤 | 能力不足时依赖显式过程;大模型更快走捷径。 | 测推理 token、反思、重算、回退和错误相关性。 |
o1 的启发:RL 可能在激活模式,而非凭空发明模式
张祥雨对 o1 的解读不是“RL 算法突然变强”,而是模型学会了一种可迁移的推理模式:停下来、拆问题、尝试路径、检查、反思、必要时回退。数学和代码中的 verifiable reward 让这些行为可以被强化;真正可贵的是这种模式能从数学迁移到诗歌、图像编辑或其他任务,而不是只在某个游戏中记住一套动作。
他把“Meta-CoT”描述为对推理路径本身再推理:不只生成答案,还比较多个路径、判断哪条值得继续。对视觉而言,这意味着模型需要一个视觉动作空间,而不是只产生一段文字说明。点、框、裁剪、放大、擦除、重绘、对照和回退都可能成为视觉 token 之外的动作。纯合成数据若只覆盖固定任务,会教会模型完成那一题,却未必教会它迁移“反思—验证”模式;自然多模态语料中存在的图像编辑和人类纠错过程,可能更有助于泛化。
从“会做视觉动作”到“会泛化”还有一段距离动作数据必须包含不确定性、错误和替代路径;否则模型只是在模仿标注者的固定脚本。评估应换任务、换布局、换工具、换视觉噪声,并检查模型是否主动澄清和回退。
视觉生成:最缺的不是画质,而是可控的中间过程
GAN、Diffusion、Latent Diffusion 与 DiT 解决了不同层面的生成问题:对抗训练把判别信号变成生成器的目标;扩散通过逐步去噪换取稳定性;潜空间降低高分辨率成本并通过 cross-attention 接收文字条件;DiT 则把扩散骨干接到 Transformer 的 scaling 生态。官方论文支持这些机制,但它们仍主要把一张图或一段视频作为整体样本生成。
“一张图一次生成”不等于模型没有内部计算,而是训练目标没有显式要求它在视觉空间里做可检查的多步规划。要让生成反过来服务推理,可以从低复杂度指令开始:把 A 连到 B、去掉一个人、把局部放大、修改颜色、恢复遮挡。每一步都有局部验证器,模型才能学会动作后果,而不是只学到风格。
像素空间
细节完整但计算昂贵,长序列和高分辨率压力大。
潜空间
压缩并过滤噪声,降低成本,也可能丢失几何和物理约束。
视觉行动空间
把生成拆成可验证操作,才可能接上反思、回退和世界模型。
长上下文:存得下不代表用得好
访谈把传统长上下文比作把所有经历堆在一个人的工作记忆里:模型可以接受更多 token,却没有短期、工作和长期记忆的层级,也没有自然的遗忘、压缩和上下文切换。干扰会让模型在检索 benchmark 上看起来“不忘”,在真实任务中却因为无关历史、冲突计划和错误摘要而变笨。
一个可行的系统方向是多层记忆:小上下文模型负责眼前推理,无限/线性状态模型负责压缩全局经验,检索模型负责精确找回,规划器负责把信息转成行动。不同模型或 Agent 之间传递摘要、证据和状态,而不是无条件转发整段对话。这样可以把上下文清理当成决策,而非简单的窗口扩容。
从 RL 到在线学习:下一步瓶颈是环境,不是算法名称
张祥雨把训练演进描述为:next-token prediction 先学语言,RL 再学目标,下一阶段可能是模型在环境中自主探索、获得内在奖励并持续更新。今天的 Agent 多数仍是“推理模型 + 工具编排”,它会调用工具,却不一定从长期经历中改变自己。真正的 Agent 里程碑应是能设定子目标、设计实验、解释反馈、压缩经验并在新任务上变好。
难点在于环境昂贵且不稳定:真实网页会变化,机器人试错有物理成本,企业系统有权限和隐私,天然语言反馈丰富却难以量化。内在奖励可能鼓励探索,也可能奖励新奇而非价值。所谓在线学习时间表只是嘉宾预测;更可靠的观察指标是单位环境成本带来的跨任务提升、错误恢复、灾难性遗忘和人类接管。
世界模型与机器人:生成只是方便,不是最终答案
访谈区分了“模型能够生成视觉样本”和“模型拥有可用于行动的世界模型”。人类并不需要随时生成高清图像,仍能预测物体、动作和后果;现阶段研究可能先用生成模型作为方便的训练接口,但在机器人和自动驾驶里,真实目标是可用的状态、动作和后果预测。
机器人在受限场景里可能先以模块化、规则和专用系统抢跑;长期若要进入开放世界,视觉推理、动作生成、在线学习和安全回退必须相互闭环。它与多模态语言模型的关系不是简单替代:语言提供抽象任务和知识,视觉/动作提供物理反馈,环境负责把错误变成不可忽略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