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供给
数据、算力、稳定训练和后训练仍能提高模型在已定义任务上的能力。
这场 3 小时 48 分钟的访谈横跨非厄米物理、Claude 3.7、Gemini、预训练、后训练、Coding Agent、长程记忆与组织文化。表面上它在回答“下一代模型还会不会继续变强”,深层问题却是:当公开榜单越来越接近上限,谁能定义真实任务、构造可靠反馈,并让有限训练出来的模型在无限长的使用过程中管理自己的状态?
姚顺宇最重要的判断并不是“预训练还能继续 scale”,也不是“Agent 会取代程序员”。真正贯穿访谈的是一个更难的问题:模型已有大量潜在能力,但人类尚不清楚要把它教成什么、如何把“好行为”写进环境、数据、reward 和评估。公共 benchmark 被打满只意味着旧题的分辨率下降,并不意味着用户体验收敛,更不意味着需求已被定义。
数据、算力、稳定训练和后训练仍能提高模型在已定义任务上的能力。
什么行为有价值、哪些错误不可接受、如何机器验证,逐渐成为真正瓶颈。
长程 Agent 必须选择保留、压缩、检索与遗忘,窗口数字本身不是答案。
| 时间 | 章节与内容 | 深层连接 |
|---|---|---|
| 00:00–00:07 | “两个姚顺宇”:物理研究者与 AI 研究者;从“模型能不能做”转向“任务有没有定义好”。 | 身份切换背后是认识论切换:从难以实验的理论领域进入高频反馈系统。 |
| 00:07–00:25 | 模型竞争、榜单饱和、OpenClaw、应用壳与有限上下文/无限使用。 | 能力差异越来越由环境、工具、状态和产品规格共同生成。 |
| 00:25–00:35 | 预训练是否撞墙;实验假设、工程 bug、消融与数据/算力。 | “撞墙”常混合了优化失败、测量失效和需求不清三种问题。 |
| 00:35–00:50 | Coding 为何最先爆发;可执行反馈、GitHub 数据与一致的专业标准。 | Coding 是验证器经济的首个大市场,不是所有脑力工作的通用模板。 |
| 00:50–01:04 | Seedance、多模态生成、硬蒸/软蒸、异质模型链和豆包体验。 | 模型组合既是能力工程,也包含来源、合规和评价权问题。 |
| 01:04–01:09 | 机器人、供应链与“尚未到 GPT-1”的判断。 | 单场景优化不等于跨本体、跨场景的 scale-up 机制。 |
| 01:09–01:36 | 宁夏/上海成长、清华与非厄米物理;开放边界、skin effect 和数值实验。 | 用实验结果反推理论错误,成为后来做 AI 的方法原型。 |
| 01:36–01:52 | Stanford 高能理论、实验不可达、博士工作的影响感与转向 AI。 | 研究问题的反馈延迟会塑造个人动机,也会塑造领域的评价制度。 |
| 01:52–02:35 | Anthropic、Horizon、RL/coding、Claude 3.7、top-down 下注与离职。 | 算法价值依赖训练系统、组织信任和明确决策权;内部细节多属个人口径。 |
| 02:35–02:41 | “AI 本质简单”、端到端 AI 研究预测、API 到效率产品。 | 简单指实验可做,不代表机制已被理解、风险已被解决。 |
| 02:41–03:01 | Gemini、ML coding、long horizon、稀疏注意力与 context management。 | 长程能力是训练架构与使用时状态治理的双层问题。 |
| 03:01–03:24 | SFT/RL、continuous learning、世界模型、研究员如何审计系统约束。 | 脱离 data、FLOPs、sampler/trainer 和 production constraint 的算法 tip 很可能是伪因果。 |
| 03:24–03:48 | 中美产品差异、集体主义、24 小时面试、年轻人的领域选择。 | 大模型生产从英雄叙事进入系统可靠性阶段,同时暴露新的劳动文化风险。 |
访谈对非厄米 skin effect 的解释,核心是周期边界和开放边界下的谱与本征态不再按传统 Bloch 图景对应。姚顺宇与汪忠 2018 年的论文确实提出,需要在 generalized Brillouin zone 中重新定义拓扑不变量,并建立 non-Bloch bulk-boundary correspondence。这里最重要的不是“本科生做出大成果”的英雄故事,而是研究过程:数值结果与理论预期冲突时,不是把异常当噪声,而是让异常迫使框架改变。
他后来离开高能理论,理由并非该领域不深,而是可达实验不足,个人难以判断工作是否真正改变世界。AI 则同时允许理论假设、数值实验、数据构造和产品反馈在较短周期闭环。由此才能理解他所谓“AI 本质简单”:不是说智能机制简单,而是相对于某些理论物理问题,实验阻力更低、可迭代性更高。
姚顺宇反对把一次训练不顺直接解释为 scaling law 失效。在明确范式里,许多瓶颈来自数据管线、数值稳定、实验假设或基础设施 bug;只有系统消融后,才知道是规律真的改变,还是实现没有进入应有工作区间。这是重要的工程纪律。
然而“还能从更多数据与计算获益”不能推出“产品价值同比例增长”。公共榜单趋于饱和后,固定 benchmark 的边际分辨力下降;如果不断更换更难 benchmark,又可能移动球门。成熟评估需要同时报告固定任务回归、新任务扩张、成本/延迟、长尾错误和真实用户完成率。
访谈把预训练、SFT 与 RL 看作连续谱:本质都是让模型拟合某种数据或偏好分布,只是数据由互联网、人工示范还是环境反馈产生。这个视角有助于避免术语崇拜,但不能抹去它们在探索、信用分配、在线采样和安全审计上的实际差异。
算法处在这条链中间,更像系统约束下的控制器。sampler 与 trainer 的异步方式、训练 FLOPs 与采样 FLOPs、通信、稳定性和 serving bottleneck 都会改变“最优”方案。脱离系统背景传播某个神奇技巧,往往是在传播错误因果。
代码、提交、issue、测试和文档形成高密度、结构化的互联网数据。
编译器、测试、静态分析和运行环境可提供便宜且高频的 reward。
正确性、接口和风格虽不完美,却比开放社会任务更容易形成专业标准。
这三者让 Coding 成为“验证器经济”的首个大市场:模型不仅生成答案,还能在环境里执行、定位失败、修复并再次验证。姚顺宇所说个人 90% 以上代码由模型生成、实验效率提升 20–50 倍,应当保留为个人工作流估计,而不是行业平均。
同样要看反例:测试可能不完备,模型可以 overfit test;维护性、安全、性能和需求正确性常不能由单测覆盖。Coding 的成功证明了可验证任务可被快速自动化,不证明产品管理、研究选题、法律判断或组织治理都能套用同一 reward。
Anthropic 的公开 System Card 确认 Claude 3.7 Sonnet 是 hybrid reasoning model,extended thinking 通过强化学习训练,并允许不同 thinking token budget。姚顺宇个人主页则写明其参与 Claude 3.7 的 agentic coding 和 Claude 4 的 RL numerics。公开材料能支持“参与”和产品机制,不能支持外界把某位研究者写成单人主导者。
访谈将 Claude 3.7 描述为后训练规模化的转折:小团队、高不确定性、技术创始人 top-down bet,加上环境、数据、infra 与数值稳定共同完成产品。这种组织在早期范式探索中可以快速集中资源,但依赖创始人的技术信誉、权责一致和团队信任;如果判断错,风险也同样集中。
姚顺宇离开 Anthropic 的原因包含学习广度、公司从 API 向效率产品移动、文化差异,以及对 Dario Amodei 中国立场的不认同。这里必须把层次分开:公开言论可以核验,访谈中的价值判断属于个人解释;不能把人的离职叙事简化成单一政治标签,也不能用它反推全部组织文化。
Google 对 Gemini 1.5 的官方说明确认 1M context window 和内部 10M 测试,同时明确长窗口计算密集、延迟仍需优化。窗口长度回答“理论上能放多少”,却没有回答模型在一百步任务中该保留什么、何时检索、如何恢复、什么时候承认丢失。
姚顺宇给出的两条路线分别位于训练和使用层:预训练阶段通过稀疏注意力等架构降低长上下文成本;后训练与 Agent 阶段通过 context management 选择性遗忘、摘要、外存和检索。更准确的目标不是“无限记忆”,而是有限训练、有限工作记忆之上的近无限使用。
访谈把 continuous learning 与 context/KV state 视作功能上相近,强调二者都在让系统根据使用历史适应。但它们并不完全等价:权重更新涉及遗忘、隐私、更新传播与回滚;上下文状态更易隔离和审计,却受容量和污染影响。二者应视为不同持久层,而非同一名词。
姚顺宇承认中国硬件供应链优势,也认为机器人在单场景可以通过大量工程优化取得成果;他的强判断是领域尚未找到跨任务、跨场景、跨本体稳定迁移的规模化机制。把这句话当作精确历史阶段并无意义,更可检验的版本是:新增数据和计算能否带来可预测的横向正迁移,而不是每个新场景重新做 feature engineering。
机器人与 Coding 的差别也说明“可验证”不是二元属性。代码有离散、低成本、可重复的执行环境;机器人反馈受硬件磨损、现实分布、传感误差和安全约束影响。没有统一、低成本、可扩展的评价环境,RL 很容易只优化特定设备和任务。
大模型生产 run 涉及数据、计算、训练框架、评估、产品与安全,成果难以归因给单人。姚顺宇反对用论文式作者排序理解模型贡献,实质是在要求评价系统奖励可靠系统节点,而不是最擅长公共叙事的人。这也解释了他强调研究员必须理解 data、FLOPs、stability 和 production constraints。
Anthropic 与 Google 并非简单的“创业公司文化 vs 大厂官僚”。更准确的条件化判断是:问题高度不确定时,小而有权的 top-down 团队能减少协调成本;范式相对明确后,大组织可用多线储备、工程分工和发布流程降低方差。组织结构应该匹配问题的不确定度,而不是被道德化为唯一正确文化。
长时间 RL 面试可以测候选人是否会借助 AI、读懂系统和推进未知任务,比纯手写算法更接近研究工作;但把熬夜解释为“重视机会”,会把健康、时区和照护责任误判成动机,选出可过度工作的人而非最可靠研究员。好的评估应保持任务真实性,同时规定有界时间、休息和相同资源。
访谈把多个 AI 势力之间的制衡类比核威慑,试图说明能力集中并非唯一安全路径。这个类比提供了“多中心治理”的直觉,却缺少几个前提:核武器库存相对可观测,攻击具有高门槛且归因较明确;模型权重可以复制,网络行动难归因,Agent 能低成本扩散。
因此多方控制或许必要,却远非充分。最低条件还包括可验证承诺、事故信息共享、模型/权重扩散管理、责任归因和跨境应急机制。没有这些制度层,参与者数量增加也可能只增加竞速压力。
| 访谈说法 | 证据状态 | 正确读法 |
|---|---|---|
| 预训练至少短期没有到头 | 参与者判断;缺少公开等口径曲线 | 表示实验经验,不是无限 scaling 定律。 |
| 6–12 个月内 AI 可完成端到端研究 | 前瞻预测 | 需定义假设质量、实验成本、盲测和人类监督边界。 |
| 公共 benchmark 差 1–2 点多为噪声 | 部分任务可能成立 | 必须看重复次数、置信区间和真实效用相关性。 |
| Claude 工具/Agent 最强、Gemini reasoning 更强 | 个人体验 | 版本、工具权限、预算和提示不同,不是稳定排行榜。 |
| 语言模型赛道“末班车已开” | 人才市场观点 | 成熟 production team 门槛变高,不等于新范式已封闭。 |
本笔记以 Zhang Xiaojun Podcast 对姚顺宇的 3:48:01 访谈及上传者简体中文字幕为主材料,已连续覆盖 17 个官方章节。字幕保留口语和主持人追问,专名与数字以一手来源优先校正。访谈中的公司内部人数、未公开训练细节、个人效率、市场份额和未来时间线均按嘉宾口径处理。
证据强度顺序:论文/系统报告与公开产品资料 → 人物本人履历 → 访谈内参与者口径 → 分析推断。本文的 Insight 属于后两层,不伪装成已被外部实验确认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