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能力
通用模型、专用模型、规划、工具调用与推理,决定能做什么。
#116 是一部 3 小时 47 分钟的企业 AI 口述史:从早期广告测量、明略科技与明链数据,到 DeepMiner、企业级 Agentic Model、GUI/浏览器操作、数据挖掘、可信 Agent 与多智能体组织。吴明辉的核心判断很明确:模型能力会趋向电力价格,真正稀缺的是企业私有的上下文、可执行工具、专家记忆、可信身份与长期交付。
吴明辉用一个极简的生产函数表达企业 AI 的竞争:模型是 F,context/data 是 X。随着基础模型越来越聪明、Token 越来越便宜,通用 F 会逐渐商品化;而企业真正的差异,藏在长期积累的数据、领域专家的隐性知识、工具权限、业务环境和结果信用里。
通用模型、专用模型、规划、工具调用与推理,决定能做什么。
私有数据、时间序列、组织记忆、客户语境和专家判断,决定做得对不对。
真实业务行动、决策质量、成本、风险与客户信用,决定是否可收费。
| 时间 | 章节 | 核心问题 |
|---|---|---|
| 00:00–02:11 | 创业与 AI 未来 | 为什么一家老 ToB 公司要重新成为 AI 公司? |
| 02:11–56:08 | 第一段创业 | 广告测量和大数据如何塑造数据观? |
| 56:08–1:45:01 | 第二段创业 | 企业数据、对话数据与组织如何汇合? |
| 1:45:01–3:47:46 | 企业服务级 AI | Agent 如何连接旧系统、工具、专家与可信决策? |
吴明辉从推荐系统、外包数据和广告测量讲起:早期产品在 IDC 带宽与服务器瓶颈中成长,分布式计算、用户 ID、广告曝光和效果测量成为公司的底层经验。2012–2015 年移动互联网转型时,团队因为没有看懂客户端与价值网络的变化而慢了一步,这段错失后来变成他对技术与产品接口的长期警觉。
明略科技与明链数据的合并,解决的不只是公司组合,而是一个数据问题:如何把社会化媒体、广告、客户关系、门店、库存、SKU、价格、销售对话等连续时间序列放到一个“企业大脑”里。吴明辉认为,快照数据可以被复制,持续变化的上下文才构成长期资产。
吴明辉把企业数据分成两种价值:公共数据可以训练通用模型,企业的私有数据和环境才决定某个决策是否正确。一个市场分析 Agent 需要知道最新产品型号、真实库存、渠道价格、客户关系和内部审批;这些信息不会完整存在于互联网上,也不能只靠一个更大的模型猜出来。
因此他预测,通用 Token 会越来越像电力价格,而企业会围绕 X 竞争。这个观点与大数据公司的历史经验相连:数据不是堆在网盘里的文件,而是被持续使用、纠错、组合、内化的工作状态。没有用户、工具和结果,数据量不会自动变成 context。
CRM、广告、交易、IoT、对话、库存与外部情报。
时间、版本、权限、关系、上下游依赖与变化记录。
查询、写入、审批、定价、投放、预测与跨系统执行。
结果、失败、人工修正、专家判断和信用记录。
企业软件的难点不在于有没有一个聊天框,而在于旧系统、税务系统、政府平台、浏览器和桌面应用往往没有安全、稳定的 API。吴明辉把这类操作称为 GUI/Browser/Computer Operation,Agent 必须像人一样观察界面、填写表格、点击按钮并确认结果。
这不是“退回人工”,而是把操作空间从纯代码扩展到现实的软件世界。代码/API 适合稳定、可测试的接口;GUI 适合连接历史遗留系统和短期不可改造的业务。企业 Agent 的核心产品因此更像一个 cockpit:把数据、工具、权限、子 Agent 和人类负责人接在同一个可审计任务里。
| 接口 | 优势 | 风险 | 必要的治理 |
|---|---|---|---|
| API/代码 | 稳定、结构化、容易测试 | 旧系统没有接口,覆盖有限 | 版本、权限、回归测试 |
| 浏览器/GUI | 可连接真实遗留系统 | 界面变化、误点、不可逆操作 | 截图/日志、二次确认、人工接管 |
| 人机协同 | 补足隐性 context 与责任 | 交互成本、知识泄漏 | 分层授权、记忆边界、可追溯修改 |
吴明辉明确区分 Foundation Agent 与 General Agent。基础 Agent 负责多轮问题框架、规划和工具使用,但不直接作为一个万能商品出售;它进入广告、零售、工业、金融等领域后,连接各自的工具、子 Agent、数据和规划逻辑。领域知识越丰富,规划问题越容易被压缩,小模型也能在私有环境里完成大模型难以稳定完成的任务。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明略不把自有模型单独卖给客户:模型只是自己 Agent 的动力,不是独立产品。7B/8B 级别的小模型可以私有化部署、降低延迟和数据外泄风险;大模型可以在需要时被调用。企业需要的是一个结果系统,而不是一张参数表。
访谈后半段的转折很重要:吴明辉过去希望做一个比自己聪明的 AI,后来把目标改成最可信的 AI。数据不能证明未来,只能证伪假设、在没有被证伪时给人信心;专家的价值在于让决策者愿意承担决策,而不只是给出更多候选答案。
他进一步设想 Agent 需要身份、持续结果、信用和声誉。一个定价专家的 Agent 之所以能卖得贵,不是因为消耗更多 token,而是因为它封装了专家没有写进公开数据的 context,并且长期记录证明它在什么环境里有效。Agent IP 由此成为一种可以加入多个团队、按结果参与分成的专业资产。
能指出数据源冲突、引用错误、上下文不足和无法预测,而不是强行给出结论。
有身份、有历史结果、有领域边界,能让负责人知道何时应该溢价采购。
吴明辉用心理咨询、英语教育和运动员团队举例:一个复杂服务并非由一个公司包办,而是由多个专业体共同协作。心理咨询 Agent 可以和英语教育 Agent、老师 Agent、家长接口组成团队;营养、体能、比赛和心理教练则共同服务一个运动员。
他把这种结构称作 MOA(多智能体组织)的可能形态:专家 Agent 有自己的 IP,可以同时加入不同团队,以专业结果而非职位归属获得收益。人仍然是重要主体,因为人承担责任、设定基准和定义审美;Agent 则降低协调和执行成本。
每个 Agent 有明确领域、版本、来源与权限。
通过任务协议交接 context、证据、结果与未解决问题。
长期结果形成可比较的 reputation 与分成依据。
吴明辉把企业知识与 SECI 模型联系起来:师徒共事先把缄默知识传给另一个人,再通过分享外显化,不同专家的显性知识组合后形成规范,最后又内化为新的缄默知识。AI 的难点是把这个循环转成可用 Memory。
他的产品答案不是让 Agent 完全自主,而是设计一个“很烦”的 Human-in-the-loop 模式:Agent 不断追问 context,在工作过程中展示数据源、CSV、代码、图表和每一步处理,用户可以修改、检查、溯源。只要最终交付正确,系统就能知道哪些隐性信息实际参与了任务,并将其沉淀为个人或团队记忆。
这条路径也解释了他对“自主模式”的保留:完全自治的一波流速度很快,却难以挖出人的隐性 context;多轮协作更慢,却能把人脑中的任务规格写入系统。对企业而言,慢一点的可追溯,可能比快一点的黑盒更便宜。
吴明辉把 DeepMiner 的短期工作拆成一棵任务树。叶子节点的 Tool Use 决定能不能找到准确数据、正确来源和可复现的处理;下一阶段要识别数据本身的矛盾、过时、引用错误和多源冲突;更远的终局才是预测——选品、定价、投资、营销和资源配置都可以被理解为 forecast。
| 阶段 | 问题 | 可观察指标 | 失败形式 |
|---|---|---|---|
| 取数 | 能否找到对的数据源? | 来源命中、权限合规、重复性 | 幻觉来源、错表、过期数据 |
| 验数 | 数据内部是否自相矛盾? | 冲突检测、引用一致性 | 把 AI 生成的假引用当证据 |
| 协同 | 人脑里的 context 是否被挖出? | 追问质量、修订次数、状态恢复 | 结果看似合理但错过隐性约束 |
| 预测 | 能否对未来行动有用? | 校准、回测、决策收益与尾部损失 | 历史规律被误当未来保证 |
明略的优势不是“更早喊 AI”,而是在广告、零售和企业数据环境里拥有长期用户、领域专家、真实反馈与实施经验。与只从代码和公开网页出发的 Agent 公司相比,它能把业务任务直接变成模型环境;但代价是交付反馈慢、行业场景碎片化,大公司也不愿意为最后一公里配置长期 owner。
吴明辉认为,中国 ToB 软件过去受供给过剩、甲方人才强和客户要求源代码等因素影响,价格与知识产权秩序不理想。模型黑盒和数据不外泄的边界,反而可能为 AI 能力提供更清晰的保护。上市后,他希望把有限资源投入若干细分任务,各自做到世界级,再通过 MOA 组合,而不是在所有基础模型任务上平均用力。
正文以 #116 完整逐句材料为主,保留嘉宾/主持人说话人映射;章节时间来自公开节目大纲。融资、估值、团队规模、DeepMiner/OSWorld 排名、验证成本、用户采用与上市计划均按嘉宾口述或当时计划处理。明略招股书用于核对公开业务与风险,不把访谈中的技术性能和未来目标当作监管已确认事实。
证据顺序:节目原始材料 → 香港交易所/公司公开资料 → 本文分析。本文提供结构化深读,不复刻整期逐字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