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对话:沿提问、回答和转折完整展开
下面先按节目顺序重建。主持人在追问什么,嘉宾如何以自己的经历、例子和推理作答,尽量保留在具体语境中;案例中的事实、数字和判断先归属于发言人。随后才进入本文的机制解释与独立判断。
00:00:00–01:10:00连续对话 1
00:00:00–00:07:36“被告知”的成长:从深圳到加拿大,大学才开始理解父亲的事业
- 你不是在苏州长大的对吧,你其实是在深圳出生,深圳长大的。
- 从小父亲是一个很忙碌的父亲吗?
- 那时候你是一个什么小孩,你乖吗?
- 你当时是怎么想你父亲在做的事情的呀?
- 他们是怎么说服你11岁去加拿大的,为啥把你送去加拿大了?
- 是一个很严厉的父亲吗?
- 对加拿大的第一印象怎么样?
- 你刚才说你从大学才开始意识到你父亲在做的一些事情,你是怎么认识这件事情的呢?
- 你当时在决定要来科沃斯之前,有过什么样的人生梦想没有?
- 什么时候决定要回到科沃斯,然后可以是打引号的接班。这个是什么时候做的决定?
在节目正式开始前,主持人张小珺介绍了本期嘉宾——科沃斯CEO钱程(David)。她提到钱程生于1990年,曾是中国最年轻的A股上市公司CEO,同时也是“企二代”和“创二代”。主持人表达了她对“父与子”和“上下级”关系混合下的企业交班机制的好奇。她描述钱程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云淡风轻”,但非常在意经营,并分享了两个细节:他最爱的食物是燕麦碗;他的朋友圈头像是自家狗,并特意将狗眼睛P成红色,以提醒自己更具“狼性”。
访谈开始后,主持人首先确认了钱程的成长轨迹。钱程介绍,他90年出生于深圳,11岁时被家人告知要去加拿大,直到22岁大学毕业后回国。他将自己此前的人生笑称为平均的三等份,每个地方恰好11年。对于父亲,钱程的童年印象是“比较忙碌”,见得不多,一张自己小时候穿着父亲皮鞋、拎着公文箱的照片是他对父亲忙于工作的模糊记忆。他形容自己小时候比较乖巧,而父亲对他的教育方式是希望他“自我成长”,陪伴和管教不多,更偏向于“放养”。
钱程回忆,11岁去加拿大并非出于说服,而是直接的“告知”,当时的他对选择没有概念,只是在出发前几个月被告知要去一个叫加拿大的地方。刚到加拿大时,父亲陪伴了他几个月,要求他每天从字典里选十个单词背下来。对于父亲所做的事业,钱程坦言,直到上大学(约18岁)后,随着信息获取渠道的增多和对未来职业的思考,才开始反向推演和理解父亲在做什么。在此之前,他对“做生意”没有特别强的感觉。
当被问及加入科沃斯前的梦想时,钱程表示当时并不确定,认为很少有人能在20岁时就完美规划好人生。不过,他提到自己是幸运的,暑假可以回国到公司看看,觉得做机器人“挺有意思的”。当时正值移动互联网兴起(2008-2012年),他也曾想过是不是可以去做个APP,但并未深入思考过一定要自己创业。对于回国加入科沃斯,钱程表示,当时并没有明确的“接班”目的,更多是觉得中国比加拿大有更好的发展前景,而回家里的企业是一个“很顺滑的路径”,是一个相对好的择业选择,并未想过这第一份工作会一直做到现在。
企二代/创二代在本对话中,指继承或参与管理父母所创办企业的新一代领导者。输入是父辈创立的企业平台、资源和既有文化,输出是对企业的持续经营、转型或二次创业。其面临的挑战不同于从零开始的“创一代”。
农耕文明 vs 游牧文明钱程用这个比喻来形容两种不同的商业策略。在本对话中,“农耕文明”指选择一个新兴的、甚至不存在的市场,长期投入、耐心培育,最终收获一个新品类的策略(如科沃斯做扫地机器人)。“游牧文明”则指进入一个已经非常庞大和成熟的市场,利用自身优势去抢占一部分现有份额的策略。
出海三板斧钱程总结的早期中国企业出海的典型成功模式,在本对话中具体指:1. 提供具有价格优势的高性价比产品;2. 绕开传统线下渠道,主攻电子商务渠道;3. 运用互联网营销手段进行推广。
品牌出海 vs 亚马逊大卖在本对话中,“品牌出海”指中国企业以自己的品牌身份进入海外市场,致力于建立品牌认知和价值。“亚马逊大卖”则指在亚马逊等平台上销售大量商品,但通常不注重建立自身品牌,卖的可能是贴牌的“工厂货”,核心是渠道销售能力而非品牌建设。
话题推进:在讨论完早年经历和回国初衷后,话题自然转向他刚进入公司时的具体工作和感受。
00:10:00–00:18:21从电商到海外:在“地狱级”任务中找到突破口
- 所以你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这个转型了?
- 在你真正进入这家公司之前,你觉得你对这家公司理解能到什么样程度?
- 12年你进入这家公司的时候,你觉得跟你想象中的一样吗?
- 其实我发现就是公司在做机器人,或者是你最早被安排去电商对你还挺重要的,因为你会觉得这个跟这个时代的新鲜的技术发展是接壤的,否则纯制造业你可能兴趣会减少很多。
- 前几年你在公司发展怎么样?在电商部?
- 有被批评吗?
- 但是你很失落。然后你干了什么呢?
- 你多久做出成绩来了?
- 最后电商那个部门做的怎么样?
- 那其实你进入公司的第一个部门其实就是12年到15年,你都在做电商,你在这个阶段你对公司开始有了一些更深度的理解了没有?
- 你觉得你当时能到一个什么样的阶段了,前三年?
- 哪个阶段是大跨越的?
钱程提到,大学暑假回国时,父亲已经开始做机器人,这让他这个男生觉得“挺有意思的”。他观察到,很多与他背景相似的同龄人,其父辈在改革开放中创立的企业,到他们长大时要么已经卖掉或不存在,要么父母不像他父亲那样持续投入经营。他感到幸运的是,父亲的企业转型做了与科技挂钩的机器人,而不是他不一定感兴趣的行业(如女装)。2012年他正式回国时,公司已经在销售扫地机器人了。他回忆,父亲来国外看他时,会收到公司每日销量的短信,并给他看:“我们今天卖了十几台,或者卖了20几台。”
主持人追问钱程2012年刚加入公司时的感受。钱程坦言,进入公司前,甚至在公司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对企业的理解都只是表面的。他最初被安排在一个小办公室里做刚起步的电商业务,这让他觉得很有趣,因为机器人产业和电商业务形态都与当时最火热的科技和互联网接轨。同时,他也通过上产线等经历,接触到公司作为传统民营制造企业的一面,了解到代工业务中的项目、客户、交付等流程。
钱程分享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一次重大挫折。刚进公司约两个月,父亲在原有的“科沃斯”品牌之外,又成立了一个新品牌“TEK”(泰怡凯)交给他负责。第一年双十一,科沃斯品牌卖出了一万台单价999元的扫地机器人,成为全网爆款,而他负责的TEK只卖了几十万。钱程直言“我靠,那个失落感还是挺大”。他解释,失落感源于对比,但当时自己刚毕业,完全不懂管理,招聘、定薪等都是“瞎搞”,所以也没有被批评。面对失落,他只能继续干,反思问题所在。
真正的职业跨越发生在2015年。钱程回忆,当时父亲让他去做海外市场,他接手时,海外的几家分公司(德国、美国、日本)合计亏损5000万,感觉是“地狱级”的开局。他认为这正是父亲“放手型”培养方式的体现:给他一块事,让他自己琢磨。钱程表示,正是在负责海外业务期间,他才第一次真正上手,学会了如何分析问题、运用洞察、组织资源来做生意。他将之前负责的国内电商品牌业务交接出去,并将原团队的部分电商能力转移到开拓海外市场。他评价自己入职前三年的状态是“懵懂的”,对公司的理解可能只完成了“0到0.1”的阶段,而做海外业务才是真正的大跨越。
话题推进:在描述了从国内电商到接手海外业务的经历后,钱程开始详细复盘他是如何一步步打开海外市场的。
00:20:00–00:27:20出海“三板斧”:在德国市场六个月拿下30%份额
- 你第一个强烈的正反馈和负反馈是什么?
- 你分了哪几步?你先打开的是哪个市场?
- 重新找了一些人。他找的都是什么背景的人,当地的?
- 哦,反而不需要那么local团队是吧?
- 所以你后来找的每个地方地区的总经理都是国内的年轻人。
- 你觉得为什么你父亲当年选的都是当地的老外啊?
- 你第一次你觉得你有了战绩在这家公司是哪一场战?
- 如果一定要来复盘一下,中国企业做全球化,有没有一些关键的knowhow呀?包括当你进入欧洲市场,美国市场等等不一样的国家和地区的时候,你觉得有差异性的打法?
钱程认为,人只有在得到深刻的正反馈或负反馈时才能成长。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强烈正反馈,来自做海外业务的几年。他总结,当时摸索出的打法,后来回看可以概括为中国企业出海的“传统三板斧”:高性价比产品、电子商务渠道和互联网营销。他强调这并非顶层设计的结果,而是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
钱程分享了一个关键的顿悟时刻。有一次,他去见一个线下渠道客户,对方打开电脑登录亚马逊搜索科沃斯的产品。钱程的第一反应是:“你都搜亚马逊了,我还在你这卖啥?我直接上亚马逊卖不就行了。” 这件事让他下定决心,将国内成熟的电商运营能力复制到海外。他意识到,当时中国几乎没有真正的“品牌出海”,大多是“亚马逊大卖”在卖没有品牌的工厂货。科沃斯作为早期尝试品牌出海的企业,在当时是“鲜明的旗帜”。
策略上,钱程的核心洞察是,他们不是来“分蛋糕”,而是来“做大蛋糕”。他看到国内扫地机器人市场高速增长,而海外市场虽然增长不快,但渗透率低、空间巨大。因此,他的目标是通过差异化竞争,将整个市场做大,并从中获得份额。他率先突破的是欧洲的德国市场。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我爸请了几个总经理全干了”,因为这些人都是偏传统销售背景的当地人,只会抱怨产品不行、投入不够。他重新调整了策略,以国内团队主导的电商为核心,辅以本地渠道团队。他反思,当时自己二十多岁,既无跨文化管理经验,也无能力去管理一个四五十岁的外国高管,找国内聊得来的年轻人把事情做得简单纯粹,是更现实的选择。后来,公司海外市场的负责人都改为了外派。
钱程分析,他父亲当初选择本地高管,源于其做外贸代工出身的背景,习惯于和外国客户打交道,并怀有自己做品牌的欲望。这个欲望在公司内部被定义为“国际化战略”,但从战略到执行落地非常复杂。钱程认为,自己海外长大的背景让他比国内团队更理解和拥抱海外文化,觉得这件事很适合自己,于是就“上路了”。
谈及第一个战绩,钱程表示,在德国市场,他们大约只用了六个月就拿到了30%的市场份额。他总结,如果方向和策略正确,出成绩会很快。他认为,当时中国企业出海主要还是靠性价比,作为海外品牌的平替。而产品是这一切的根本,没有优秀的产品,就无法做品牌,在渠道中也没有话语权。
话题推进:在复盘了海外市场的成功经验后,主持人将话题引向钱程接任CEO的经历,以及他个人心态的变化。
00:30:00–00:37:37“成功之巅,即愚昧之巅”:从CEO的“史诗级错判”到沉重学费
- 所以当年的一些knowhow在今天不适用了,是说在当时你找到当时的摸索出那条路了。
- 那你在海外事业部开始做出成绩的时候,你父亲有表达过他对你的骄傲吗?
- 在你进入这家公司的时候,你是没有一个接班计划表的什么,其实也是根据你的成绩,然后一步一步让你接任的。
- 你觉得你在那个阶段完成了你之前的0.1到多少?
- 你刚才说你父亲的欲望,他变成了科沃斯这家公司的欲望,你觉得你自己的欲望是什么样呀?
- 你这是多大的时候?哪个时间段?
- 所以可能是当了CEO之后有一些变化。
- 那个是愚昧之巅啊。
- 你在CEO这个顶点的时候,有做过什么疯狂的事情没有?
- 你交了什么沉重的学费?
- 你多久意识到了?
- 那距离你接任CEO已经过去了几年?
- 你说的你作为一个CEO的大脑和他的神经没有产生连接,是你提出的那几个战略吗?
- 就是你的战略我来给大家说一下,第一是你砍掉了代工业务。第二是推动高端化。第三是加速海外扩张,对吧?这是你走马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吗?
- 为什么走马上任第一件事情已经是重新梳理自己的战略?
- 所以你觉得战略是没什么问题的。
- 那落地你你的碰壁在哪里?
钱程首先对比了今昔的出海环境。他认为,十多年前的打法(性价比平替+电商)在今天对很多企业依然适用,但大环境已截然不同。如今,人才、物流、支付、海外社会对中国品牌的接受度等社会资源都极度充裕,许多中国企业甚至可以“Day one就海外”,并且能做出比海外品牌更优秀、更高端的产品,依靠技术而非性价比去竞争。
主持人问及,在海外做出成绩后,父亲是否表达过骄傲。钱程回答:“有啊,我那时候做CEO了嘛。”他确认,自己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接班计划表”,接任CEO是基于成绩一步步实现的。他认为这种计划表本就不太现实,刻意规划反而可能效果不好。他将自己在海外业务阶段的成长,从之前的“0.1”提升到了“1”。
随后,主持人提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父亲的欲望成为了科沃斯的欲望,那么钱程自己的欲望是什么?钱程坦言,这是一个好问题,他的欲望在每个阶段都在变化。他认为自己与白手起家的创始人不同,“一开始是拥有了很多”,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底层驱动力是“不要失去什么”,而非“要获得什么”。他希望自己不要糟蹋这份幸运,心态上是在“保下限”,而不是“追求上限”。这种情况大约持续到他30岁左右(29岁出任CEO)。
钱程直言,当上CEO后,他曾一度觉得“到达人生巅峰”,但这其实是一个“史诗级的错判”。他形容那一刻是“愚昧之巅”,并总结道:“当你觉得自己很牛叉的时候,你离傻叉真的不远了。”他认为自己当时并未为下一阶段做好准备。成为CEO后,他交了“沉重的学费”,业务一度陷入困境。他将问题归结为,自己作为CEO这个“大脑”,与企业原有的“神经”没有真正连接。他虽然做出了砍掉代工业务、推动高端化、加速海外扩张这三大战略,并认为方向是对的,但问题出在落地执行。
钱程反思,自己当时并不真正了解这家有20年根基的中国民营企业的组织文化和决策方式。他拥有海外成长背景,习惯用西方的商业理论和管理方法去思考,但这与企业的“根”产生了冲突。他形容自己像是在一座已有的“高楼大厦上再盖楼”,却不了解地基是如何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更深层的原因是,他虽然在中国出生,但在海外长大,其实并不真正了解中国社会和文化,而企业正是这个大社会中的一个小社会。
话题推进:在谈到作为CEO遇到的“水土不服”和落地困难后,钱程进一步用具体的例子解释了问题所在,并反思了自己与父亲管理风格的差异。
00:40:00–00:47:55“油和水”的融合失败:反思CEO的欲望与克制
- 为什么这么说?
- 能举个例子吗?
- 所以你开始有点水土不服。
- 就是在你做海外的时候,你马上拿了一个胜利的果实,对不对?接下来你的下一个欲望是什么,其实在那段事件是有点没有了。
- 但是那段时间你父亲也还在公司吧?
- 他为什么不帮你过渡一下呀?
- 这跟我对于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的想象会有很大的偏差,我一直以为他会滔滔不绝的告诉你各种他人生的智慧和道理,不会吗?
- 所以当CEO之后又进入负反馈周期了是吧?
- 什么时候你又找到了你自己的欲望?懈怠之后。
- 怎么看到了?在哪一刻看到了?
- 有没有哪一刻说,哎,干脆不干了?
- 你刚才说你在做CEO初期的时候,遇到了很多的负反馈,有一个例子吗?就是他带来了什么样的切身的学费?
- 哪部分?
- 重新走你那一段路的话,你会做什不一样么的选择和决定?
钱程进一步阐述了接任CEO后的困境。他悟到一个道理:企业的短板,往往是创始人和CEO长板的另一面。他作为接任者,容易看到组织的“短板”,并参照理想状态试图改变,但这些所谓的“短板”其实与创始人(他父亲)的做事方法和长板是耦合的。如果简单地拿掉创始人的长板,而自己又无法弥补,最终会导致“全面短板”。
他举例说明,西方的管理学追求民主和集体决策,而他当时也想引入更现代、标准化的管理方法。但中国企业的文化并非如此,大家可能更习惯于领导直接下指令。过多的讨论反而导致决策效率低下。这种“水土不服”的背后,是他当时的一种“一厢情愿”。他将自己主导的国际事业部与公司原有体系进行组织融合,但由于没有做足体系和组织建设,这次融合就像“油和水”一样,表面混合,实则完全没有融合,导致业务发展缓慢。他坦言,那段时间自己也有懈怠,对成就的欲望和紧迫感不够强,没有做到“知行合一”。
主持人好奇为何他父亲不帮助他过渡。钱程回答:“从小就是这样子的。”他认为父亲的成长就是依靠个人,所以对他的培养方式也一脉相承。虽然父亲会传授经验和教训,但“听和自己去领悟,我觉得是不一样”,必须在“干中学”。因此,当上CEO后,他又进入了一个“负反馈周期”。
大约在2024年左右,钱程开始重新找到自己的欲望。他意识到自己需要调整,并从父亲身上学习“创始人精神”——那种在企业遇到困难时的韧性、决断和责任感。他反思,成为CEO后,他反而遗漏了自己原本擅长的事情:做用户洞察和战略路径规划。疫情期间,由于他不再是一线负责人,又缺乏有效的管理体系来传递信息,导致之前赖以成功的个人长板(洞察力)无法发挥作用,整个组织的这块能力也随之缺失,海外业务的“仗就没打明白”。
如果重新来过,钱程表示会更好地处理“欲望和克制”的关系。他意识到,CEO的欲望(如希望公司快速成为全球化品牌、横跨To B和To C业务)必须与团队的实际能力相匹配。欲望过大,超出了组织的承受能力,就会导致失败。他承认,当时想做商用机器人,成为“全场景的机器人公司”,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欲望,因为To B和To C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意,世界上极少有公司能同时做好。
话题推进:在深刻反思了CEO初期的失败和个人欲望问题后,对话转向了他如何调整心态,重新找到驱动力,并为公司的未来设定新目标。
00:50:00–00:58:47从“保下限”到“探上限”:在时代变迁中寻找新目标
- 所以回看你当时走马上任以后提出的那三个战略,其实都对。
- 其实像这还挺反人性的啊,因为像你,你可能一出生很多东西都有了,29岁就成了最年轻的A股上市公司CEO,又感觉到了人生巅峰,然后你在这个时候,你确实就是人性就是我也没啥欲望了,对吧?那你怎么让自己再产生更大的欲望去推动这个公司的去发展呢?
- 你怎么让你一个什么都有的人去有欲望呢?因为所谓的创始人精神很多时候是他从零到一,他什么都没有,他有欲望。这个非常的顺人性,那怎么让一个什么都有的人又有更大的野心呢?
- 你选吗?
- 未来会选吗?
- 那你的欲望是啥?现在,你是在保下限还是在探上限?
- 你探的是什么?
- 确实科沃斯是一家非常长历史,而且经历了数度转型的一家公司。
- 你对自己过去这些年做CEO打多少分?
- 你了解了自己的长板和短板吗?尤其是短板。
- 你的是什么?
- 你会深入的介入到产品吗?比如说产品经理。
- 哪些产品是你深入介入的?你会是一个产品经理吗?
- 科沃斯怎么选择一个品类你是进还是不进啊?
钱程确认,他上任时提出的三大战略(国际化、高端化、多品类)方向是对的,公司至今仍在执行。他强调,变化不在于目标,而在于如何“克制地、有节奏地”去推动,他觉得自己现在“更加轻车熟路了一点”。
主持人尖锐地指出,钱程的处境“反人性”:拥有一切、年轻登顶,很容易失去欲望。如何让一个“什么都有的人”重新产生野心?钱程认为,欲望的产生来自两方面:一是外部环境的反馈,通过对比发现自己和企业还有成长空间;二是内心的自我探索和追问,“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吗?” 他坦言,自己可以选择“躺平”,但没有选,并且认为未来也不太会选,因为在这个企业投入了太多的时间(超过人生三分之一),与企业、团队、父亲之间都有着承诺和羁绊,无法做一个自私的人一走了之。
钱程明确表示,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从“保下限”转变为“追求探上限”。他为自己和公司设定了新的目标。他将科沃斯的发展划分为几个十年:1998-2008年是代工时期;2008-2018年是转型做自主品牌并成功上市的十年。他现在思考的是,从2018到2028这第三个十年,公司应该有什么样的变化。短期目标是,确保这十年没有白走,要让科沃斯真正成为一家“充分国际化的公司”,并且从一个“地面清洁公司”转型为覆盖擦窗、割草、泳池等多元场景的机器人公司。长期来看,他期待在2028-2038年,机器人产业和世界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让他感到“exciting”和充满欲望。
在自我评价环节,钱程给自己过去几年的CEO表现打5-6分(满分10分),认为永远有进步空间。他分析自己的长板是擅长洞察和方向性规划,短板则是不擅长细微管理和强执行。不过,他强调自己会深度介入产品,所有新品都参与。他举例,2021年发布的一款全能基站扫地机器人,首次引入了视觉AI和语音AI,拉高了行业均价,其核心架构至今仍是行业主流产品的原型。他目前也深度投入在擦窗、割草、泳池机器人等新品类的打磨中。
话题推进:在谈完个人对产品的介入后,钱程进一步阐述了科沃斯选择新品类的底层逻辑和公司基因。
00:58:48–01:10:00从时代新品类到“农耕”:技术、渠道与集团体量的共同筛选
- 科沃斯怎么选择一个品类你是进还是不进啊?
- (承接该问题)公司有哪些可贯穿品类的底层技术和前端渠道?
- (承接该问题)当集团收入达到假设的 200 亿元或更高时,多小的市场不再合理?
主持人在 00:58:44 问科沃斯如何选择进入或放弃一个品类。00:58:52 后 Gemini 没有尾文,01:00:00 的本地 Whisper 以“一部分的消费电子和硬件公司的成功”接起,因此这里不能把两句话当成已被完整拼接的原文。钱程先说消费电子与硬件的成功常来自基于时代的新品类,而非只因空调等成熟市场很大就进入。他把科沃斯比作“农耕”:先播种、培育市场,而不是进入现成大产业“抢肉”。早期扫地机器人在商场被当成电子秤,正说明品类尚未形成。
擦窗机器人在他加入公司前就有第一代,长期未被充分认识潜力;嘉宾称当年能出货 200 万台,并认为它处于爆发期、资源投入聚焦。割草机器人也作为早期培育案例。数字没有审计口径,不能改写成经第三方确认的年出货预测。
具体筛选有三层:底层技术是否能贯穿品类,如自研传感器、算法、控制与批量品质交付;全球渠道能否复用;市场能否承载公司的后续增长。他用“如果我们作为一个集团收入到 200 个亿,或者再往上走”作假设,说明每年仅两三亿元的市场对该体量贡献可能不到一个点,而不是确认当前营收就是近 200 亿,也不是要求所有新市场起步即达几十亿、百亿。科沃斯的产品覆盖被他自述为行业内较全,这不等于独立行业排名。
话题推进:品类选择讲完后,主持人以科沃斯上市后竞争加剧为切入点,追问新一批对手与公司的应对。
01:00:00–01:59:51连续对话 2
01:00:00–01:10:00竞争的本质是回归自身
- 你怎么看待这一批的竞争对手,以及你们在竞争上的应对?
- 你觉得过去应对他们的竞争表现怎么样?
- 你觉得你高估了竞争还是低估了竞争?为什么?
- 接下来怎么应对竞争?
- 这些竞争最后都要回归企业自身吗?你会分析他们吗?
- 你觉得跟外部竞争对手没有关系?你会分析他们吗?
- 你有被竞争搞得很困扰的时候吗?
本分区从 01:00:00 起保留同一对话的连续语境:前一段刚讨论完新品类、技术渠道复用和集团体量,主持人随即把问题转向新一批竞争者。以下不重复农耕案例,而是接续说明竞争如何反过来检验这些能力。
主持人以科沃斯上市后竞争环境变化、石头和转录为“追悯”的企业出现为引子,问如何看待新一批对手。钱程不把竞争理解为旧玩家之间的静态比较:新一代创始人掌握的资源和要素不同,即使完全掌握上一代企业成功要素,也不保证下一代成功。他把看清这一变化视为接棒者的责任与挑战。
对过去表现,他说“有好有坏”,并承认“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竞争”;自信与自大可能只有一线之隔,但也不必转向自卑。此后他提出企业三件事:看得远(变化和自身能力)、跑得快(组织执行)、不犯错(合理追求欲望并克制不合理欲望)。他认为许多大问题来自这些环节,而非对手本身。主持人特意追问是否就不分析对手,他否认:会看,但落脚点仍是自身改善。旧稿主体覆盖完整,但将“看得远、跑得快、不要犯错”与后面的能力复制比例混成一个通用公式,需保留其经验性。
钱程用健身说明“看对手”与“改变自己”的区别:羡慕别人身材好,自己却不运动、仍吃垃圾食品,没有意义;若认定目标可达,就通过自律和行动逐步实现。他说困扰来自“想不明白”,想明白如何改变后便能行动。这是他处理竞争焦虑的个人表述,不能证明所有经营问题都可只靠想明白解决。
他进一步给出经验性比例:企业最好将百分之七八十用于持续能力的复制,百分之二三十用于能力提高,而不是期待百分之八十的新能力跃升、只留二三十复制。他借运动中的 repetition 解释复制也是扩张和变强,随后说科沃斯的战略执行遵循产业合理边界、避免短期翻天覆地。这里没有财务或人力分配的统计口径,不能将比例当作预算或 KPI。
钱程认为企业路径不是一条只指向某个对手的直线,竞争存在取舍。对手不是企业发展的目标,而是需要应对、并使自己变好的“试金石”(转录词形为“试经史”,按上下文重述,不据此校订原文);真正目标是企业自身愿景、坚持及用户价值。主持人问“你怎么看余浩”,他答“没有什么看法,它只是存在”,随后将落脚点放在交付消费者期待的结果。原文“增监对卖忙”“桑神”均不能确认,不写成具体企业、竞争对手或“殇神”。
本地回退原始文本末尾出现跨片段边界的异常英文和中文片段,local-fallback-review.json 标为低置信;当前 exact 已改为 `[听不清;原始机器识别结果单独保留]`。01:10:00 后 Gemini 接续“我们做这个产品……新创造的品类……没有被标准化定义”,说明下一段仍有完整内容,不应将 01:09:36 作为内容结束。
农耕 vs 游牧在本段对话中,钱程用这两个词比喻企业面对新兴技术热潮时的两种不同战略。输入是市场出现的热点(如人形机器人)。“游牧”指一拥而上、追逐热点、希望能快速“抢到肉”(获得短期回报或高估值)的投机性行为,特点是同质化高,不求深耕。而“农耕”指不急于跟风,而是选择进行长期、基础性的布局,如投入底层研发、投资产业链关键环节,等待技术和市场成熟后再发力,追求稳健和长远发展。
拿大锤找钉子钱程用这个比喻形容当前人形机器人行业的状态。输入是强大的技术能力(“大锤”,如AI大模型、先进的硬件)。输出是寻找合适的应用场景(“钉子”)。这个比喻的含义是,技术已经非常先进和强大,但行业对于如何将这项技术应用到能创造真实、大规模商业价值的场景中,仍然处于探索和不确定的阶段。大家都在挥舞着“大锤”,却还没找到那个最值得敲打的“钉子”。
网络效应 vs 规模效应钱程用这两个经济学概念来区分不同消费电子产品的壁垒。输入是产品和用户。对于“网络效应”,其机制是每增加一个用户,产品或服务对其他所有用户的价值都会增加,形成正反馈循环(如苹果的生态系统),这能构建强大的护城河。而“规模效应”指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单位产品的成本下降,带来价格优势。钱程认为,大多数纯硬件产品只能获得规模效应,而无法形成网络效应,因此难以构建真正的、持久的竞争壁垒。
Prosumer在本段中,钱程用这个词形容大疆无人机找到的目标用户群体。这个词是Producer(生产者)和Consumer(消费者)的结合体,指那些既是消费者,又利用所购产品进行专业或半专业内容创作、生产的群体。输入是无人机产品,输出是高质量的航拍影像等内容。这个定位介于纯粹的个人娱乐消费和昂贵的工业级应用之间,是一个既有消费规模又有专业需求的市场,最终帮助大疆将无人机定义为“生产力工具”。
话题推进:01:10:00 后对话并未结束在竞争对手,而是继续讨论产品定义、全球消费者和消费电子壁垒。
01:09:36–01:14:45消费电子没有绝对壁垒,只有规模效应和迭代速度
- (承接前段)怎样定义产品并理解全球消费者?
- 你觉得消费电子的核心壁垒是什么?品牌可能是吗?
- 你不是试图构建壁垒吗?规模效应之后还要获得什么?
- 竞争中怎么赢?过去几年最大的错是什么?
- 刚才说方向是对的,那是要提升能力而不只是改变欲望吗?现在提升了吗?
进入下一个 Gemini 十分钟块后,钱程说新品类没有被标准化定义,企业要基于产业创新要素定义更好的产品,并在消费者反馈中循环调整。全球化也意味着消费者差异,他判断中国企业未来竞争一定是全球竞争,谁能更早、更好地理解全球消费者至关重要。
“合理状态下,中国市场营收可能就是 30%”是他对中国企业全球收入结构的设想,后接巨大海外市场,不是科沃斯当前中国收入占比,也不是所有企业的合理基准。旧稿已覆盖主体,新版补上“合理状态”与“可能”的语气,不把 30% 与当前实际经营混同。
钱程先断言消费电子“没有核心壁垒”,随后用品牌记忆解释:上一次购买体验帮助消费者快速做下一次决策,但若下一次交付不好,这种记忆可能中止。可口可乐和水的稳定味道可形成长久记忆,消费电子则持续变化。他承认苹果有某种网络效应,但认为纯硬件更多是规模效应;面对主持人“不是试图构建壁垒吗”的追问,他又把真正壁垒说成垄断,并认为快速变化中垄断难形成,企业只能相对寻找规模效应与迭代速度。这个强观点是他的经营判断,不是行业定理。
在“怎么赢”处,他说“看得远,看得明白,跑得快,克制欲望,少犯错”。主持人指出这与前面“方向正确”之间的张力,他澄清最大错是能力不匹配,不一定是欲望本身错误;需要提升能力,而不只是改变欲望。他只说能力“肯定有所改变”,并立即补充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不能写成已完成组织能力升级。
话题推进:在能力是否已提升的限定回答之后,主持人才转向 2022 年底以来的大模型技术变革。
01:14:45–01:22:44人形机器人是“拿大锤找钉子”,科沃斯选择“农耕”而非“游牧”
- 2022年底ChatGPT出来了,其实AI大模型开始改变了整个行业,你这么看待这个新的技术变革,因为企业也是时代的企业嘛,那在下一个时代你觉得科沃斯会怎么做呢?
- 你觉得在未来科沃斯会是一家制造业企业,还是一家人工智能企业?
- 当我觉得拿锤子找钉子没有问题啊。
- 你觉得这个不是你们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
主持人询问钱程如何看待大模型带来的技术变革。钱程将AI的影响分为两方面:一是改变企业运作管理方式,二是改变产品和营收方向。他指出,目前AI变革中直接受益的是做基础设施(如光模块)的公司,但这并非科沃斯的产业。科沃斯能选择的是具身智能(Physical AI)方向。
钱程对具身智能的落地时间表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他预计3-5年内,基于大模型的具身机器人可以在商用和工厂等B端场景落地,因为这些场景任务高度标准化,对泛化能力要求不高。但对于科沃斯专注的C端家庭场景,他认为需要5-10年才能成熟。他以宇树科技(*官方资料未提供,根据上下文推断*)上市也花了十年为例,说明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因此,他认为科沃斯不必急于在当下推出不切实际的家用人形机器人,但公司的长期战略是从“工具”转型为“管家机器人”。
当被问及科沃斯是制造业还是AI公司时,钱程认为无需做绝对定义,因为公司一直以来都依靠技术创新来定义和满足消费者需求,而非单纯依赖大规模制造降本增效。他观察到,当前具身智能领域非常火热(有hype),许多公司(包括车企)都在分拆相关业务,一拥而上,但他觉得各家做的没有本质区别,在中国产业链拼一个机器人出来并不难。他将此现状比喻为“拿一个很大的锤子在打一个很小的钉子”。
主持人认为“拿锤子找钉子”没问题,钱程则以无人机早期发展为例,说明找对“钉子”(应用场景)至关重要。他提到一家叫Parrot的公司,与大疆同期甚至更早,但因选择将无人机做成玩具而失败;大疆则选择了专业消费者(prosumer)和生产力工具的场景,最终成功。他认为,今天的人形机器人行业仍处在“找钉子”的阶段,大家纷纷宣称面向家庭,最后却都转向了工厂。因此,他判断这并非科沃斯现阶段最关键的事,公司需要探索自己的路径,而不是跟风。他将当前行业的热潮形容为“游牧”,大家都觉得有肉可抢,而科沃斯则选择“农耕”,进行基础布局(如研发投入、产业链投资),但不会急于加入“抢肉”的状态。
话题推进:在解释了科沃斯为何不急于投身人形机器人热潮后,钱程进一步阐述了他对这个“虚幻的肉”的量化分析和理性判断。
01:22:44–01:30:12理性看待AI热潮:市场有多大?何时能落地?
- 大家现在很想象它是一个新的市场。
- 你觉得那个属于科沃斯的路可能会是什么样,你现在有没有一些构想?你不想同质化的跟他们做一样的吗?
- 在你的想象中,你觉得人工智能或者智能驱动的这一波家用电器会发生什么巨大的改变吗?
- 机器人他也分大脑派和身体派嘛,你们肯定属于身体派的,如果做的话。你们会进入到模型那一层吗?
- 你有试图投资一些模型吗?
主持人提到,大家将人形机器人想象成一个新市场。钱程承认这是新市场,但对其规模提出疑问。他对比新能源车,其市场规模可以通过替代燃油车的存量来量化。而人形机器人的“肉”在哪里,如何量化?他认为,虽然未来可以替代人,市场潜力无限大,但大家对技术的热情很高,其真正落地成为一个大产业却需要漫长过程。他以自动驾驶为例,尽管每台车都宣传此功能,但真正全场景使用的消费者并不多,他自己十多年前买的特斯拉Model S就被承诺有FSD,至今仍未完全实现。
对于科沃斯未来的路径,钱程构想,中国未来的硬件供给会非常充裕,因此关键可能在于软件。但自研世界模型的投入巨大,且数据采集标准仍在快速迭代,所以科沃斯会选择一个“合理的节奏”。当硬件和软件具备高鲁棒性、可复制、可规模化地在商用场景落地时,离家用也就不远了,那时才是科沃斯进入的合理时机。
主持人追问AI是否会给家电带来巨大改变。钱程回应,家电行业多年来一直在讲“智能驱动”,但消费者最终还是会用真金白银投票,看重的是实际交付的性价比。科沃斯的产品(如扫地机、割草机)也一直在用AI进行避障、物体识别等,但人形机器人出现后是否会完全替代现有产品?他认为不会。他更倾向于“机器人进化论”的观点:未来会有多种形态的机器人,基于不同场景深度演化,以达到最佳适配,人形只是其中一种。就像自然界,人类也只是众多物种之一。
当被问及科沃斯是否会因技术变革而消失时,钱程认为企业消亡的原因很多,技术变革只是其中之一,并非绝对的替代关系。主持人将机器人公司分为“大脑派”和“身体派”,询问科沃斯是否会做模型。钱程明确表示,目前没有进入模型层,也没有投资模型公司,科沃斯更擅长做产品定义,理解消费者在家中的真实需求。
话题推进:在明确了科沃斯在AI浪潮中的定位和节奏后,主持人转向了更个人化的问题,询问钱程对AI的态度是保守还是理性。
01:30:12–01:35:04对AI保持理性,找到企业发展的正确节奏
- 你对人工智能的态度是不是相对偏保守一点啊?
- 这克制还是悲观,还是保守,或者它只是理性。
- 你会觉得这波技术浪潮有可能是把科沃斯带到下一个时代的level阶梯的可能性吗?那从这个角度来说是不是应该更积极的去拥抱它?
- 你在苏州也刚好生活了13年了。你喜欢这个城市吗?我一直以为你是苏州人,结果我今天我才发现不是。
- 你觉得苏州跟你性格还挺像的是吗?
主持人认为钱程对AI的态度偏保守。钱程回应,他承认AI的影响毫无疑问是存在的,但他倾向于更理性地看待,不认为它会在短时间内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指出,普通消费者目前并未感知到决定性的生活变化。他举例,Sam Altman早期大谈AGI,后来也转向了更实际的Coding;春晚的机器人群舞,观众看到的只是热闹,并未改变生活。他强调,欲望是强大的驱动力,从业者对技术的热情很重要,但他本人希望有一天科沃斯能真正把机器人带入家庭,为消费者节省时间,但这不会是“明天”就发生的事。他将自己的态度定义为“理性”。
主持人追问,既然AI浪潮可能是带领科沃斯进入下一阶段的阶梯,为何不更积极地拥抱?钱程回答,可能性存在,所有企业都会这么想,但做企业治理和管理时,必须有“正确的节奏”。这不应只是一种情绪上的一厢情愿,而是要思考实际的步骤,以及企业能否承载这些步骤,这是一个平衡。他认为,拥有“把企业带向新浪潮”的欲望是正确的,但具体执行时必须脚踏实地。
对话随后转向了个人与城市的话题。钱程已在苏州生活13年,他形容苏州历史上少有天灾,本地人恋家,文化比较安逸,有点像加拿大,不像北上广深那样“激动”。但同时,苏州也是中国工业重镇,产业扎实,有很多机器人和AI基建企业。他认为这是一个“安心做事的地方”,少了一些喧嚣。对于自己的性格是否与苏州相似,他表示不确定是环境使然还是本性如此。
话题推进:谈完个人与城市的关系后,主持人将话题引向了钱程作为“创二代”的核心身份,探讨他与父亲、与企业的关系以及接班的挑战。
01:35:04–01:43:19接班的本质:在新旧时代的交叉点上重建信任与能力
- 作为CEO大脑,你觉得你现在跟这家企业的毛细血管连接上了吗?
- 随着你深入这家公司时间越长,你会觉得你更了解你父亲吗?
- 那你觉得你的作用是什么?作为创二代。
- 你好像没有告诉我你的欲望是什么?发自本心的一个当下的欲望。
- 当你当CEO的时候是吗?
- 你享受战斗吗?
- 你刚当CEO的时候,你面对的可能是很多你父亲的老部下。你怎么样收复人心呢?你需要做这个吗?
- 所以这是真实会发生,需要你去解决的事情对吗?
- 不能解决怎么办?
- 你觉得这七年,在你的治理下,科沃斯组织和文化也发生变化吗?
主持人询问钱程作为CEO是否已与企业深度融合。钱程确认自己已和企业成为一体,投入了大量时间与精神,无法分割。他认为自己的使命就是让企业发展得越来越好。深入公司的过程也让他更理解作为创业者的父亲,理解他几十年如一日对事业的热爱和投入。
关于个人欲望,钱程表示作为CEO没有退路,只能让企业“越来越好”,原地踏步就等于越来越坏。但他认为用“全球第几”来量化目标是虚的,真正的成就感来自于不断设定和克服困难的自我实现过程。他观察到父亲也是如此,总是在达到一个目标后寻找下一个,因为一旦懈怠,迎来的将是失去。他坦言自己过去并非“特别有血性”的人,因为拥有得较多,缺少拼搏的动力,但现在被环境激发,战斗的欲望在逐渐固化和增强。
主持人转而探讨接班的具体挑战,尤其是在处理与父亲老部下的关系上。钱程认为,核心是重建信任,但这是一个巨大的困难,因为他永远无法完全知晓父辈与老员工之间经历过什么、如何沟通、信任是如何建立的。他坦言,解决这个问题有时要“看缘分”,没有绝对方法。他无法强迫自己变得和父亲一样,这需要双方共同调整,而非他单方面的努力。如果无法解决,最终还是要回归目标导向,思考如何补充能力以达成企业目标。
在谈到他治理下科沃斯的变化时,钱程表示,希望看到的是公司“更年轻了”。他举例,管理几十亿业务的中国区负责人是和他同一年进公司的。他认为,有更多的年轻人在关键岗位上成长,是公司一个很好的发展方向,这本身就证明了变化的发生。
话题推进:在分享了接班过程中人事与文化层面的具体挑战后,主持人引导钱程从更宏观的层面,抽象地总结“接班到底难在哪”。
01:43:19–01:59:51接班是过渡而非终点,在不确定性中创造价值
- 你觉得接班到底难在哪呀?
- 具象一点的话,就科沃斯来说,你觉得旧时代的要素是什么,新时代需要补足的要素是什么,改变的要素是什么?
- 我在想,刚才我们聊过很多次,反反复复讲的那个欲望的问题,它是不是也是接班的一个非常关键的要素?
- 接班的多还是不接班的多?
- 在你接班路上最大几个困难是什么?
- 你觉得他这样的创业代和你这样的创二代,你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吗?
- 你父亲为什么叫你叫前程啊?
- 你现在喜欢没?
- 你现在压力大吗?
- 你喜欢压力吗?现在?
- 你会怎么看待像90后那些好多像王星星啊,这样的创业者,JK啊,刘进康。
- 你会觉得你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 那你小时候会嫉妒这个小孩吗?因为你父亲把时间投入太多在这里了。
- 那你会羡慕像JK这样的吗?
- 十年后啊,你希望科沃斯是什么样的?
- 如果科沃斯没有做成什么,你会觉得自己不成功?
- 你个人有没有非常崇拜的企业家或者是其他的商业领袖呀?
- 我们工作室叫语言即世界工作室,当你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你会想些什么?
主持人请钱程总结接班的难点。钱程认为,核心难点在于“交叉点”:企业是在父辈所处的时代背景下,基于当时的要素(组织、人才、客户关系等)成功的。而接班的期望是带领企业穿越周期到下一个时代。但上一个时代的成功要素不一定完全适用于新时代。接班人需要在既有框架内进行建设和调整,同时自身也必须掌握新时代的能力。具体到科沃斯,他认为新旧时代最大的差异在于文化,需要传承“务实”、“稳健长远”等核心文化,同时推动经营方式向国际化转变。
钱程认为,接班的欲望固然重要,但克服困难更难。他觉得能接班本身是幸运的,因为许多企业已经消亡。他把接班看作一个历史性的社会话题,随着第一代创业者步入老年,必然会有企业成功传承,也会有企业被时代淘汰。他与父亲最大的困难在于发展路径上的分歧,虽然目标一致,但做事方法不同,需要不断沟通调和。
在与同龄创业者对比时,钱程认为自己也在创造,但承认白手起家的创业者“企业家精神更浓厚”。他用了一个比喻:对创业者来说,企业是“自己的孩子”;对他而言,企业则像是“兄弟”(父亲的另一个孩子)。他坦言小时候对自己的名字“前程”感到压力很大,但现在已经接纳。他承认CEO压力巨大,但享受这个蜕变和成长的过程。
展望未来十年,钱程认为主旋律是应对科技变革和推动中国企业的全球化。他希望科沃斯能成功地从单品类走向多品类,从“工具”走向“管家”,这是他作为管理者的责任和追寻。他认为“接班”本身不是目标,只是一个过渡过程,最终目标永远是让企业变得更好。如果完成了接班,企业却没发展好,那也毫无意义。
节目末段的总结仍落在接班是一个过渡过程:创始人与组织需要在变化中继续创造价值,而非把交接理解成一次性完成。原音频的尾部无新增独立议题,保留回听边界。
话题推进:访谈在本段结束。
以上是原对话的分段阅读。下面才开始提炼论证、解释机制并给出本文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