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dcast Interview · Autonomous Driving, End-to-end Systems & Safety

#72 孟醒:特斯拉 FSD、端到端与 L2/L4 的两套安全体系

这期 1 小时 31 分钟的访谈不是单纯评价特斯拉 FSD 好不好,而是先把问题拆开:L2 辅助驾驶和 L4 无人驾驶虽然都叫自动驾驶,却服务于不同产品目标、责任主体和安全结构。孟醒从自己的试驾、创业、投资和滴滴自动驾驶经历出发,解释 FSD V12 的端到端变化、数据闭环、人的兜底能力,以及中国车企为什么会跟进。

#72 · YouTube 1:31:03 · 孟醒 / 张小珺 · 自动转录无法可靠区分说话人;正文按对话推进解释,不对单句做强行归属

原文讲解:先认识嘉宾,再理解为什么她不把 FSD 和 Waymo 放在同一张成绩单上

节目从一个行业笑话开场:无人驾驶永远“再过五年”实现。主持人随后邀请孟醒,把她从金融、创业、投资到滴滴自动驾驶的经历交代清楚,再用她亲自体验的 Tesla FSD 版本推进技术讨论。读者需要先知道这条经历链,才能理解她为什么既承认 FSD 的工程突破,又坚持它和 L4 不是同一产品。

节目时间原文推进核心问题
00:00–13:48嘉宾经历与行业信息不对称为什么自动驾驶做了多年,外界仍看不懂
13:48–21:56Waymo 运营与 L2/L4 三个拐点行业到底过了哪些门槛
21:56–34:47FSD V11/V12/V12.3/V12.4/V12.5端到端改变了什么,又没有改变什么
34:47–43:56L2、L3、L4 的责任与远程协助能力、责任和产品目标是否被混淆
43:56–1:02:56端到端、数据闭环、硬件与传感器为什么 Tesla 的道路引发全球关注
1:02:56–1:18:03BEV、Transformer、规则兜底和投入如何判断一个系统是否真的端到端
1:18:03–1:31:03中国跟进、数据合规与用户购买这条路线怎样落地,市场何时受影响

一、为什么是孟醒:她不是只从一个岗位看自动驾驶

主持人先解释系列背景:过去的“再过五年”已经成为自动驾驶行业的固定笑话,但 Tesla V12 和端到端架构又重新把这个话题推到公众面前。孟醒被邀请,是因为她过去八年从多个位置参与过这个行业:她在美国和中国连续创业,早期做人脸识别和计算机视觉;后来做投资,投资过小鹏、Momenta 等自动驾驶公司;2019 年起又在滴滴自动驾驶担任 COO;节目录制前刚回到风险投资行业。

她自己也用一段中美经历解释观察方式:大学学数学,先在摩根大通做 IPO 和并购,后来因为不满足于“公司已经成功以后才去解释它为什么成功”,回到美国读研究生并创业。第一家公司 Orbeus 做人脸识别,后来被亚马逊收购并进入 AWS 的识别 API;回国后又做知图科技,把视觉能力贴近广告业务。她既看过技术从研究走向产品,也看过创业公司如何在中美不同的资本与组织环境里成长。

这段经历不是人物履历装饰,而是为后面的判断提供坐标:她不会只用“模型有没有新能力”评价 FSD,还会问数据能不能闭环、产品责任怎么分配、团队能不能规模化、用户是否真的愿意为它付钱。

二、为什么自动驾驶外界看不懂:行业很长,产品却仍在早期

孟醒认为自动驾驶的信息不对称有三个来源。第一,外界很容易看到“车自己跑”,所以兴趣很高,但容易把一个复杂系统误解成一个天才算法的结果。自动驾驶同时涉及汽车生产、传感器、软件、数据、人工智能、用户体验、法规和运营,不是某个模块突破后剩下简单打磨。

第二,行业内部也很难拥有全局视角。她做投资时可以比较不同公司,进入从业者角色后对自己公司的方法更清楚,却不一定更了解全行业,因为大家都还在产品早期摸索,没有形成像互联网成熟产品那样清晰的共识、运营和推广方法。

第三,自动驾驶虽然创业已有八年左右,但产品年龄和公司年龄不是一回事。辅助驾驶可能进入产品中期,无人驾驶却还没有完成大规模收入闭环。很多人看到新闻里 Waymo 早已在凤凰城提供无人车,却因为地点偏远、公司推广低调、没有亲自坐过,所以仍把它理解成未来时态。

三、Waymo 与行业门槛:从能跑,到能量产,再到能商业化

节目用 Waymo 举例:2019 年凤凰城开始测试,2020 年开放公测,用户已经可以用 App 叫到没有司机的车。但这不代表无人驾驶已经完成。孟醒把自动驾驶行业拆成不同产品体系,并提出三个逐步的里程碑。

对 L2/L3 辅助驾驶,非领航功能如车道居中、前向防撞和侧向保持已经很成熟;高速领航已经过了拐点,进入更容易被大众接受的阶段;城市领航则还没有完全过拐点,因为城市路况、交互和长尾场景更多。对 L4 无人驾驶,第一道大门是复杂城市里的常态化无人运营,这件事过去靠信仰和预判,现在已经能在现实中观察到;但量产化和商业化是另外两道门,把一辆过了技术门槛的车放大成一万辆车队,会产生新的调度、远程协助、维护、合规和成本问题。

这个拆分把“技术上能跑”与“可规模交付”分开。自动驾驶公司可能已经证明一辆车在限定区域里能够无人运行,却还没有证明一整套服务能以用户愿意付费的价格持续运转。

四、FSD 的真实体验:V12 很厉害,但不是 L4

主持人请孟醒讲亲自试驾体验。她比较过 V11.3.6、V12.3、V12.4,并参考了 V12.5 的公开接管数据。她对 V12 的判断很具体:从技术角度看,V12 换了全新架构,却没有比上一代明显退步,甚至略有提升,这本身非常了不起;从用户体验看,V12 的早期版本并没有神奇地拉开十倍差距。

V12.3 的特点是“知道场景存在”:遇到复杂场景时不会完全按照一套僵硬规则假装没看到,而会做出反应。但它在高峰期匝道汇入高速等场景中仍可能反复失败。相反,它有时又会在用户不预期的场景里启动,例如非常复杂的停车场或篮球场附近。它可能找到一条出路,也可能犯很愚蠢的错误,比如 GPS 信号缺失后找不到停车场终点,持续开而不停车。

V12.4 据官方说法相对 V12.3 提升了 5 到 10 倍,V12.5 又相对 V12.4 提升 5 到 10 倍。孟醒用 V12.4 作为斜率观测点,却没有感受到十倍提升,甚至遇到过转弯摆动等让她失望的接管。对于 V12.5,她当时没有亲自体验,只参考公开网站上大约每 300 到 500 英里或公里一次接管的说法。即便把这个数字当作近似,它与 Waymo 在旧金山城市道路约十万公里一次关键接管、凤凰城更高量级的说法仍相差约三个数量级。她的结论是:FSD 在辅助驾驶同行中是翘楚,但短期不能和纯无人驾驶放在同一水平上。

五、为什么 L2 和 L4 不能共用一张成绩单:目标不同,安全结构也不同

主持人用“大学生看小学生”来比喻 FSD 和 L4 的差距,孟醒马上修正:这个比喻只在大家参加同一场考试时成立,FSD 和 L4 实际上不是同一个考试。L2 的目标是让人在车里与系统共驾,获得更好的驾驶体验;L4 的目标是去掉驾驶员,提供更低成本的出行服务。

L2 的安全来自两个能力的组合:车尽量开得好,人负责在系统失效时兜底。L4 则必须假设车里没有一个随时可以接管的人,一旦系统失效,责任不能再简单推给乘客。也就是说,L2 可以把“人类注意力和接管”纳入安全设计,L4 必须把它排除在安全假设之外。

她进一步解释“接管率越低越好”并不总对。L2 的自动化程度提高后,人会越来越不集中注意力。如果三段高速都没有接管,人很可能不会继续保持双手、双脚和眼睛随时准备;于是自动驾驶能力虽然提高,人作为兜底的能力反而下降。L2 存在一个尚未被行业完全确定的最优接管区间,可能不是最高接管里程就最好。只有当系统能力接近非常高的水平,接管越少才更接近单调的好处。

L2 感知与控制
系统驾驶
人保持注意
失败时接管
共同安全
L4 无人服务

L4 的安全逻辑不同:先设定一条必须越过的安全红线,没越过就只能算测试;越过之后,再提升平顺性、成本和体验。L2 则更像 2C 产品,可以在“有它比没它强”的情况下渐进上线,让大量用户参与测试。孟醒认为,Tesla 的 FSD 正是通过更低硬件成本、更广用户覆盖和更快迭代,把用户作为大规模测试网络;代价是用户承担了一部分没有被明说的安全员责任。

六、L2、L3、L4 的数字标签为什么会造成误解

主持人和孟醒把 L1 到 L5 的标准重新解释了一遍。它表面上像能力等级,背后其实同时说了人的参与程度和事故责任。L2 通常要求人手扶方向盘、眼睛关注道路;L3 可能允许手暂时离开,但仍要求注意并准备接管,不同国家定义略有差异;L4 在限定环境内不需要人参与,事故责任更多转给系统或平台;L5 则意味着任何地方都能完全自动运行。

问题在于车企常常把“我具备某种能力”和“我以某种责任形式销售”混在一起。一个系统可能在技术能力上具备更高等级的某些表现,却仍以 L2 产品和法规责任交付。用户以为自己买的是自动驾驶,法律上却仍然是安全测试员:既要付钱享受产品,又要长时间保持精神紧张,出现问题时负责兜底。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L2 用户体验可以没有统一红线:只要比没有辅助驾驶更好,愿意尝试的用户可能接受偶尔惊吓;但 L4 如果没有过最低安全线,就不应该作为正式服务上线。把两个产品都叫自动驾驶,会掩盖这个本质差异。

七、端到端改变了什么:从像素直接到控制信号

传统自动驾驶通常把系统拆成地图、定位、感知、预测、规划和控制。摄像头看到物体后,系统先识别车辆、行人和红绿灯,再预测它们会怎样运动,接着规划轨迹,最后输出方向盘和刹车指令。模块化的好处是工程师容易单独理解和优化每一步。

端到端的直觉则是:从视觉输入直接输出加速度、减速度、转向和轨迹,中间不再强制生成一套人类可读的三维物体框、预测路线和规则列表。孟醒用蜻蜓捕捉苍蝇来比喻:昆虫不需要显式计算“识别苍蝇—预测轨迹—规划舌头长度—控制动作”,它可能通过一个紧凑的神经回路直接把视觉变成动作。

V12 中一些看似违反规则、却可能符合真实驾驶情境的行为,被孟醒视为端到端的信号。例如红灯持续异常时跟随其他车辆通过,或在工厂门口改变后压黄线通过。这里不等于说闯红灯和压黄线都正确,而是说明系统可能从人类驾驶数据中学到了“规则背后的例外情境”,不再只执行写死的规则。这带来更强的泛化可能,也带来更难解释和验证的风险。

八、BEV、Transformer 到端到端:中间的“可解释断点”怎样被消除

孟醒把技术演进分成几个阶段。早期系统按感知、预测、规划控制拆开;BEV 加 Transformer 改善了多传感器融合和时序跟踪,感知与预测逐渐合并。很多公司把某个模块内部的端到端称为端到端,但如果模块之间仍然输出人类可观察、计算机不可导的三维框和轨迹,中间就存在断点:前一模块和后一模块只能各自优化,不能对整个链路做连续反向优化。

真正的端到端,是把这个中间断点进一步拿掉,让视觉输入和控制输出处于一个可整体训练的回路。孟醒认为 Tesla V12 至少在公开行为和架构宣称上走到了这一阶段。判断一套系统是不是纯端到端,不能只听宣传词,还要观察它是否出现了难以用规则解释、却在真实数据中可能合理的行为;不过国内车企通常会保留更多规则和安全兜底,所以仅靠一个闯红灯案例很难判定其内部结构。

她还提醒,端到端、VLM、大语言模型和“神经网络”这些词有时会被包装得很花。一个输出轨迹的视觉语言系统,从某个角度也可以算端到端;关键不是名字,而是各模块如何组合、谁承担控制延迟、哪些规则可以覆盖失效场景。

九、为什么 Tesla 选择摄像头:不是“视觉永远正确”,而是数据与成本的选择

主持人问 Tesla 为什么不用激光雷达,甚至把毫米波雷达也拿掉。孟醒先讲历史成本:早期激光雷达昂贵,量产后成本已显著下降,所以今天不能只用价格解释传感器选择。Tesla 的公开逻辑是,视觉和激光雷达信息不一致时需要额外判断,增加噪声和延迟;它宁愿把视觉系统训练到足够强。

视觉的优势是信息密度高,有颜色、纹理和时间序列,且摄像头容易部署在大量车辆上。激光雷达能直接测量距离,毫米波雷达在雨雪和部分遮挡情况下有优势;视觉则在夜间、近距离、雨雪、人与车门贴合等场景存在明显弱点。安全优先时,多传感器的净增益可能为正,但每增加一个传感器,都要付出成本、融合复杂度和训练数据一致性的代价。

数据是 Tesla 纯视觉路线的重要理由。如果所有车辆都配相同摄像头,车队中的每一辆车都能持续提供同类数据;激光雷达通常只装在少量高配车型上,采回的数据量和分布可能不均。行车记录仪和公共视频数据也大多是视觉数据。孟醒并没有断言 Tesla 永远不会加激光雷达,只认为如果纯视觉的安全性继续线性提高,就未必需要一个成本更高的“作弊器”。这个比喻描述的是目标差异:如果只需及格,可能不必花钱作弊;如果每个场景都必须达到极高分,额外传感器可能值得。

十、Tesla 的组织和数据闭环:少人、快迭代、把用户变成测试网络

节目提到当时 FSD 团队约 300 人出头,孟醒把“小团队”解释为一种组织选择:扁平、少官僚、老板意图可以直接传到执行层,同时接受产品不完美,用快速发布和迭代获取真实数据。她把这和早期 Facebook 的“快速 ship、允许破坏、再迭代”风格作类比。

这套模式的优势是迭代速度。Tesla 可能把一个版本推给上百万车主,真实道路立即产生大量数据,而传统自动驾驶公司需要经历仿真、内测、封闭测试和小规模公测。代价是安全风险、不可解释事故和用户隐性承担责任。孟醒并不把它简单评价为好或坏,而是提醒:把用户纳入测试网络,会改变产品迭代和责任分配。

从技术落地看,真正难的也不只是人才。车企或供应商需要有大量车辆采数据,获得用户和车企授权,把数据拉回,清洗和标注,拥有训练集群,处理数据安全和跨境合规,再把模型部署到具体硬件上,最后还要打磨用户体验。她用“garbage in, garbage out”强调,数据处理能力可能比模型名字更决定结果。

十一、投入规模和中国跟进:方向正确不等于可以无限烧钱

节目估算,如果要做到接近 Tesla FSD 的规模,最贵的部分可能是训练基础设施、数据中心和数据采集,而非几百名核心人员。谈话中提到一万张 H100、几千张到一万张的早期训练规模,以及从一亿多美元到十几亿、几十亿美元的累计投入区间;同时提到 Tesla 继续扩张训练卡并建设 Dojo。所有这些数字都应看作嘉宾的节目时点估算,而非 Tesla 的财务披露。

孟醒认为复刻 Tesla 的合理投入可能低于 Tesla,因为后来者可以少走一些弯路;但如果要一直跑在世界前列,仍然会花很多“看不见回报”的钱。她最担心的不是投入本身,而是没有里程碑:一旦把端到端当成必然正确的方向,就可能不断追加预算,却不知道每一阶段到底证明了什么。

她给出两个验收标准:第一,替换旧系统不能让安全地板不可控地下降;第二,端到端带来的天花板提升必须有证据,说明原方案解决不了的问题,它确实更可能解决。L2 因为人可以兜底,适合渐进试错;L4 一旦移除人的兜底,就必须更加谨慎。

十二、中国车企的路线和落地障碍:会跟进,但不会完全照抄

节目提到蔚小理、华为、Momenta 等基本都在做端到端的组织和人员调整。孟醒认为大家的大方向相似,但特斯拉已经证明了路线并且继续向前迭代,国内多数团队仍在验证“能不能跑通”。国内团队规模通常更大,也更可能保留规则兜底,不会把所有失败直接丢给用户。

中国道路场景尤其是低速城市环境比美国复杂,端到端可能不是锦上添花,而是达到可用性的一种必要尝试。与此同时,模型的代际差距不能只按发布时间衡量,因为 Tesla 不会停在原地。国内团队即使晚一两年上线,也可能面对一个已经迭代到下一阶段的竞争者。

当主持人问小鹏的“神经网络、规控大模型、大语言模型”和理想的“端到端、视觉语言模型、深层验证系统”有什么区别,孟醒没有替公开宣传下结论。她认为这些组件从高层描述上很难判断真正的权重和接口,真正的分叉要等上线后的统计表现。系统二或大语言模型如果在车端运行,可能带来近一秒延迟;高速一秒已经对应几十米运动距离,这种延迟、算力和芯片约束必须放到具体实践里评估。

十三、FSD 进入中国:监管只是第一道门,数据和本地闭环更慢

节目最后把讨论拉到中国落地。FSD 在北美以外表现不一定相同,原因不只是法规许可,还包括数据安全和本地训练。车辆采集的本地数据可能需要留在本地,至少要做本地微调或服务集群;要先收集足够多的本地场景,再把数据清洗、合规、训练和部署闭环跑通。

孟醒估计,中国落地可能不需要重新训练全部模型,但仍可能需要几千张级别的计算资源用于微调和服务。直接把北美现成模型推过来、只做少量兜底,可能把产品体验和品牌砸掉;因此特斯拉面临的不是简单的“能不能进”,而是以什么节奏、在什么数据和责任条件下进入。

她最后又降低了市场冲击预期:即使 FSD 在北美,购买后真正开通的人也只是个位数比例,辅助驾驶可能还不是买车的前三大因素。消费者在门店一分钟到五分钟能看到、摸到、听到和体验到的东西,往往比一个需要长期使用才感受到的自动驾驶能力更影响购买。节目由此结束:技术重要,不等于它已经成为最强的消费决策变量。

原文讲解的落点孟醒的结论不是“端到端一定赢”,而是:端到端可能提高能力天花板,但切换它会带来未知问题;L2 可以在人类兜底下快速迭代,L4 必须先证明系统能够承担责任。评价 FSD 时,先问它在什么产品目标和责任体系下优化,再谈它是不是“真正自动驾驶”。

结构化抽象:四个最容易被混淆的层次

架构

模块化链路逐步合并,端到端减少中间的不可导断点。

产品

L2 是人机共驾体验,L4 是无人出行服务,目标不是同一条升级路径。

责任

L2 仍要求人监控并接管,L4 必须把人的兜底排除出安全假设。

规模

单车跑通、车队量产、服务商业化是三个不同的技术门槛。

1. “端到端”首先是训练和接口问题,不是营销标签

判断端到端不能只看公司是否使用了这个词。要看中间是否仍然存在不可导的人工定义对象、规则模块和断裂的优化目标;还要看视觉输入到控制输出的链路如何承担延迟、异常和安全兜底。一个系统可以内部有多个神经网络,但仍然是模块化组合;也可以有视觉语言模型,但如果最后直接输出轨迹,它又可能具备端到端属性。名称本身没有足够信息量。

2. L2 和 L4 的差异是“安全模型”,不只是自动化等级

维度L2 辅助驾驶L4 无人驾驶
产品目的让人在驾驶中得到更好的体验在限定区域提供无人出行服务
安全兜底系统 + 人共同承担系统自身、远程协助和运营体系承担
接管含义过少可能让人失去注意力,存在最优区间正式服务不能依赖乘客临时接管
上线逻辑“有它比没它强”即可渐进迭代先过安全红线,再追求成本与体验
规模难点车辆硬件、数据闭环、用户体验量产、远程协助、责任、调度和商业化

3. Tesla 的真正护城河可能是数据闭环与组织速度

如果只看单次演示,FSD 可能只是一个模型;如果把车辆数量、统一传感器、数据回收、训练集群、软件推送和用户反馈串起来,它才是一套持续改善的系统。Tesla 的摄像头路线与小团队路线都服务于这个闭环:让更多车辆产生同质数据,让更少的层级更快把数据变成版本,再把版本推给更多车辆。

但这种护城河也带着隐性负债:用户不是被动消费者,而是被纳入公共道路测试;系统失败的风险有一部分由用户承担;数据安全和跨境部署会变成扩张边界。快速飞轮若没有安全和责任制度约束,可能把增长速度变成事故风险。

4. 评价自动驾驶必须把三个指标分开

第一是能力:在什么场景里能否完成任务;第二是可靠性:关键接管和严重错误多久发生一次;第三是责任可接受性:出现失败时,系统、车企、平台和用户各自承担什么。单看接管里程会漏掉人的注意力衰退,单看体验会漏掉安全红线,单看技术能力又会漏掉商业和法规。

证据审计与独立判断

节目里比较扎实的部分

需要降权的数字与判断

我的判断:这期真正的主题是“谁承担探索成本”

端到端路线的吸引力在于可能把大量手工规则和模块接口交给数据与训练,让系统学到工程师没有显式编码的例外情境;它的危险在于,这些例外可能不是“聪明的常识”,而是训练数据里的偶然偏差。L2 通过人类兜底把探索成本分摊给用户,所以可以快;L4 不能把同样的成本转嫁给乘客,因此必须在环境覆盖、远程协助、测试和责任上先建立完整系统。

因此评价一个自动驾驶团队,我会先问四个问题:它的目标是改善共驾还是替代驾驶员?它的失败由谁承担?数据闭环是否覆盖真实长尾而非只覆盖演示路线?每一笔新增算力和每一次端到端替换,都有没有对应的可验证里程碑?这四个问题比“它是不是用了端到端”更接近商业成败。

可证伪条件如果端到端系统在扩大车辆和场景后持续出现同类严重错误,且规则和多传感器系统能更稳定地解决;如果 FSD 的用户增长不能转化为可持续付费和可靠数据闭环;或者 L4 通过远程人工、运营和合规成本后无法形成正向单位经济性,那么端到端的技术天花板就不足以证明它是更好的产品路线。

证据边界与资料索引

本文以节目音视频和对应公开文字转录为第一材料,按时间段重建主持人与孟醒的问答推进。自动转录没有可靠的说话人标签,且存在专有名词、单位和数字误识别;涉及接管率、团队规模、训练卡数、投入金额和公司策略的内容均按节目时期的嘉宾说法或估算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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