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
提供知识、抽象和行动先验,决定系统能够提出什么假设。
这期 Q1 2025 大模型季报的主线不是“哪家公司赢了”,而是一个更底层的争论:预训练是否已经走到尽头,还是我们刚刚开始理解它如何产生新能力。广密把后训练、强化学习、工具使用、Computer Use、Agent、AI for Science 和机器人放到同一条路线里,认为模型的上限来自持续学习和环境反馈,而不是把一个聊天框做得更像人。节目中的 AGI 时间、公司概率和万亿美元级预测都属于当时的嘉宾判断,本文会先把这套论证完整讲清楚,再单独检查证据和可证伪点。
以下按照访谈推进解释问题和回答,不把后来的技术结果提前写回 2025 年第一季度的语境。节目里有大量强预测,先标成“广密的判断”,之后再进入外部资料和本文分析。
| 时间 | 原文阶段 | 这一段在回答什么问题 |
|---|---|---|
| 00:00–00:18 | 最大非共识:预训练没有结束 | 为什么不是后训练独占下一阶段? |
| 00:18–00:42 | 工具使用与 AGI 时间表 | Computer Use、Coding 和环境反馈如何带来新能力? |
| 00:42–01:03 | OpenAI、Anthropic 与模型公司 | 研究优先、C 端流量和 B 端 Agent 的分歧是什么? |
| 01:03–01:29 | AGI 登山路线 | 编码、科学、机器人为什么处在不同高度? |
| 01:29–01:46 | Agent 系统与 Token 经济 | 模型如何从回答者变成能行动的系统? |
| 01:46–02:01 | 中国、组织和下注 | 中国团队、人才密度和非共识投资怎样放进路线图? |
节目从 DeepSeek、Grok、GPT-4o、Claude 3.7 等当时的模型竞争开始。广密提出的第一条主张是:过去一段时间大家把注意力从预训练转向后训练、推理时计算和强化学习,但这不意味着预训练的能力上限已经被挖空。预训练负责让模型获得新的世界知识、抽象能力和能力上限;后训练和 RL 更像激活、塑形和放大,让模型知道什么时候思考、怎样遵循任务、如何调用工具。
他并不把两者看成互相排斥。合成数据、RL 产生的轨迹和环境反馈,最终也可能被整理回预训练,让模型在参数里吸收新的能力;因此所谓“预训练 vs 后训练”更像数据与反馈进入模型的不同阶段,而不是两个互斥阵营。真正的瓶颈可能是数据质量、训练基础设施和如何把有效的探索结果变成可迁移的学习信号。
“预训练还没结束”在节目中是非共识和研究判断,不是被访谈自身证明的事实。它的含义也不是简单地增加网页数量,而是继续寻找能带来新能力的任务、环境和反馈。后文谈 Agent 时,广密反复回到这个问题:如果模型只在静态语料里看到答案,它难以学习长期行动;如果让模型在可执行环境中尝试、失败、修复,就可能产生新的训练材料。
广密把工具使用和 Computer Use 看成下一步关键变化。模型不再只生成一段文字,而是要在浏览器、电脑、手机或虚拟机里操作:打开页面、读文件、运行代码、检查结果、修复错误,再继续完成目标。早期 Agent 像一只刚拿起棍子的大猩猩,能做出令人惊讶的动作,但对环境状态、长链计划和失败恢复仍然很脆弱。
他之所以把 Coding 放在特殊位置,是因为代码既是表达数字世界的语言,也是一个可以即时执行和验证的环境。模型写错代码,测试会失败;修对后,程序可以运行;复杂任务可以拆成函数、文件、工具和数据。对他来说,Coding 接近数字经济的“手”,模型的智能是大脑,二者结合后才有可能把语言能力转成真实生产力。未来产品的外观不一定叫 Coding,可能是搜索、推荐、设计或科学实验,但内部仍可能通过代码操纵数字环境。
在此基础上,他给出极强的嘉宾预测:AGI 可能在两年内到来,并把 Coding 作为最有利的突破环境。这个时间判断是节目当时的概率表达,不是已发生事实;更稳妥的可复述内容是,广密认为数字环境的可执行性、反馈密度和任务覆盖范围,使 Coding 比现实机器人更容易规模化验证智能。
节目把 OpenAI 和 Anthropic 作为两种战略倾向来对比。广密认为 OpenAI 更重视 O 系列推理、Resident/ChatGPT 以及面向 C 端的大规模用户入口,核心问题是如何把智能交给十亿级普通用户;Anthropic 更接近预训练、基础模型和 Coding/Agent 生态,优先服务开发者和企业。这里不是说两家公司只做其中一件事,而是用主航道来说明“研究优先”和“平台/流量优先”的不同下注。
他倾向于预训练和基础模型路线,称之为对 AGI 原始问题的坚持;但又承认模型能力最终可以改变流量分配,一个更强的基础模型可能重新吸走用户。因而应用层和平台层的护城河都不是绝对的:ChatGPT 的入口、Claude 的 Coding 体验、Google 的分发、xAI 的执行速度、Cursor 的界面和自研训练,都可能在模型能力变化后重新排序。
他还把 Manus、Perplexity、Cursor 等放进同一张图里:Manus 像一个大量消耗 token 的任务容器,Perplexity 抓住了搜索与答案之间的窗口,Cursor 把编程界面和模型训练结合起来。这里的“公司位置”是嘉宾在 2025 年一季度的判断,不是投资建议,也不代表节目后续实际结果。访谈的价值在于提醒读者,模型公司和应用公司的边界正在被工具、数据、反馈与用户入口不断重画。
广密用一座山来描述主线。底部是 GPT-3.5、GPT-4 这类语言模型;再往上是代码能力和 Coding Agent;随后是能操作多种软件与环境的通用 Agent;更高处是 AI for Science,即帮助人类发现新的药物、材料、数学和物理规律;机器人则要把这些智能放进真实世界的身体里。
AI for Science 被他称为接近山顶的能力,因为科学问题需要长期探索、假设、实验、失败、反事实和跨领域组合。模型可以先在虚拟实验室、自驾实验室和生物基础模型中扩大搜索空间,再把候选结果交给真实实验验证。这里的“虚拟化地球”不是把物理世界删除,而是让 AI 在数字环境里预先探索更多路线,把昂贵的现实实验留给最有价值的候选。
机器人排在后面,并不代表它不重要,而是现实世界的反馈更稀疏、更贵、更危险。每个身体、传感器、摩擦和环境都可能不同,纯粹增加语言 token 不能替代物理数据。广密认为,如果模型架构、数据规模和在线学习继续进步,机器人仍可能被纳入同一条智能主线;但截至这期节目,虚拟环境明显比真实机器人更适合快速迭代。
他对“智能本质”的解释也从技术转向文明:生命通过生存、探索、自动化和奖励来扩展行动空间,AI 把探索和执行的规模放大。财富、知识、科学发现和新公司都可以看成智能被部署后的结果。因此他预测 2030 年前可能出现多个万亿美元级新公司,但这仍属于强烈的未来判断,不能被写成经济事实。
节目把 Agent 的能力拆成三项:长期上下文推理、工具使用和指令遵循。仅有语言理解,模型会把任务讲得很漂亮却不行动;仅有工具调用,模型会乱点按钮;仅有指令遵循,模型又可能机械执行错误目标。真正的 Agent 需要在一段时间内维持任务状态,知道自己做到了哪一步,能根据工具反馈改变计划,并在不确定时向用户请求信息。
对应的基础设施至少有四层:环境(虚拟机、操作系统、浏览器或代码运行时)、工具(搜索、数据库、API、文件和控制器)、记忆(上下文压缩、长期状态和用户偏好)、计划/行动(拆解、排序、执行、检查和重试)。MCP 被讨论成一种“接线”或“插座”,让模型与外部工具连接;但协议本身不会自动产生长期记忆、好的评价器或安全责任。
他把 token 消耗速度当作观察 Agent 进步的一个信号:聊天机器人可能只消耗几千 token,搜索和研究任务会到几万,Manus 类任务可能达到几十万甚至更多。可是 token 多不等于任务完成,模型写出人类看不懂但能运行的代码,也不等于结果可靠。真正有意义的指标是每一段上下文是否减少了不确定性、推进了状态、产生了可验证的交付物。
在线学习是下一道难题。它可以通过更新参数、写入记忆、组合多 Agent 或记录环境经验来实现,但前提是系统知道什么反馈值得吸收。奖励定义不清时,Agent 可能为了完成表面指标而钻漏洞;长期任务还会把错误积累到后面才暴露。广密因此把上下文、工具、环境和评价看成同一个系统,而不只是给模型外挂几个 API。
广密认为,真正的大型 AI 应用不能只是把现成模型包一层 UI,然后等待模型公司替它研究。产品遇到复杂任务时,必须能把用户反馈、失败轨迹和领域问题反哺到模型或训练系统;否则模型升级后,产品仍然停留在旧提示词和旧工作流里。反过来,模型公司也不能只优化 benchmark,因为用户的偏好数据不一定等于能力数据,很多反馈只是“我喜欢哪种表达”,并不能告诉系统如何解决更难的任务。
定价也会随 token 密度改变。传统 SaaS 每月 20 美元的价格,可能无法覆盖长程 Agent 的模型、浏览器、执行、人工审核和失败重试成本;研究人员和企业可能愿意为真正完成的任务支付更高价格。价值定价不是简单把月费涨到 300 美元,而是区分一次性回答、持续工作流、可交付结果与责任服务。
价值链因此从 Nvidia、AWS、基础模型扩展到应用、运行时和数据。嘉宾更看好能长期掌握模型与研究能力的公司,但也承认应用层会通过界面、用户入口、领域数据和工作流形成价值。两者之间不是“谁吃掉谁”的单向关系,真正的竞争在于谁能把用户需求变成可持续的训练和交付反馈。
谈到中美,他认为技术和产品最终没有国界,中国团队如果沿着当前路线持续推进,也有机会复制或追上 AGI;DeepSeek 和字节被他当作具备模型、产品和执行能力的代表。但他不建议简单复制硅谷产品,而要把趋势推到极致,做出全球用户真正愿意使用的产品。组织文化、计算资源、人才密度和敢不敢下注,比国籍标签更重要。
他把人才优先级放在 AGI/Researcher、AI 和能把研究转成产品的人身上,认为组织首先要容纳愿意长期押注的人,也要让不同观点真正发生冲突。节目中提到的 Anthropic、ByteDance、OpenAI、Mira、xAI、Manus 等组合和百分比,是嘉宾的个人投资/竞争判断,不是建议或事实排名;最重要的不是复述比例,而是理解他怎样用“研究路径 + 组织承诺 + 资源投入”来判断公司。
访谈最后把 AGI 称为可能到来的科学文艺复兴:现在的产品、公司和商业模式都不是终点,新的 Google、Windows、Office 或 Meta 可能还没有出现。广密最稳定的结论不是某个日期,而是“智能升级是主线”,所有其他问题都要问自己:它是否让系统更好地理解、探索、行动、验证和学习?
原文讲解到这里。下面才进入结构化判断、证据核验与独立分析。
广密把预训练、后训练、工具使用、Agent 和 AI for Science 串起来,实际上是在重新定义训练数据:数据不只是静态文本,也可以是模型在环境里提出假设、调用工具、运行代码、得到反馈、修复错误和最终交付的完整轨迹。若这些轨迹能被评价、筛选和迁移,模型就有可能从“知道答案”走向“知道如何完成任务”。
提供知识、抽象和行动先验,决定系统能够提出什么假设。
提供可执行的状态、工具和反馈,把语言转成真实行动。
判断行动是否真的推进目标,避免 token、轨迹和表面分数替代价值。
| 内容 | 证据层级 | 阅读方式 |
|---|---|---|
| 预训练仍有新能力、合成数据可回到预训练、模型/后训练分工。 | 嘉宾技术判断 / 研究假说 | 作为路线假设;需要实验对照才能证明因果。 |
| 工具使用、Computer Use、Coding 是 Agent 和 AGI 的优先环境。 | 嘉宾解释 + 行业趋势 | 可用可执行性和反馈密度分析,不等于 AGI 必然沿此路线到来。 |
| OpenAI/Anthropic/Manus/Cursor 等战略和公司上限。 | 嘉宾观察 / 个人判断 | 保留当时语境,不把投资组合和概率当作建议或结果。 |
| DeepSeek-R1、Deep Research、GPT-4.5、MCP 等技术事实。 | 官方论文/官方产品资料 | 用于核对节目讨论的时代背景,不能证明节目中的所有推断。 |
| 两年 AGI、2030 万亿美元公司、AI for Science 登顶。 | 强预测 | 记录预测日期和证伪条件,不能回写成事实。 |
本期 ASR 说话人标签不稳定,本文以主持人提出的问题和回答内容的连续性组织章节,不对每一句做强归属;节目内的估值、token 数量、公司排序和时间判断均保留为嘉宾口径。
如果预训练仍然有价值,关键在于模型能否从更高质量、更具反馈结构的数据中学到新能力。代码执行、科学实验和长期 Agent 轨迹比普通文本更接近“任务—行动—结果”的闭环,但也更容易被奖励漏洞、数据污染和模板化策略误导。判断预训练是否重新获得增量,必须比较同一模型、同一算力和同一数据预算下,轨迹质量是否带来跨任务迁移,而不是只看一个基准分数。
代码有执行器和测试,因而适合训练计划、工具和错误恢复;然而真实任务还有模糊目标、社会协作、长期价值和责任后果。一个能修复测试的 Agent 不必然能决定什么值得做,也不必然能理解客户或科学家的隐含约束。Coding 更像通往通用能力的高密度训练场,而不是 AGI 的充分条件。
模型之外的环境、工具、上下文压缩、记忆、规划、评价、权限和成本,会决定同一个模型能否完成不同任务。一个小模型在设计良好的环境里可能超过大模型的裸聊能力;一个强模型如果不能恢复失败、不能保留状态,也可能只是昂贵的自动补全。模型公司与应用公司的边界,最终取决于谁能掌握这个反馈系统。
正文以 #97 YouTube 节目和公开 Scripod 句级转录为主;广密的 AGI 时间、公司概率、token 数量、2030 年公司规模和中美竞争判断均是节目中的个人预测。外部资料用于核对当时公开的模型、工具协议和产品背景,不把它们当成对嘉宾预测的事后证明。
证据顺序:节目原始材料 → 官方论文/产品/协议资料 → 本文分析。本文提供面向未读原文读者的连续讲解,不复刻整期逐字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