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tecture Survey · 2024–2026

前沿大模型架构深读:从 DeepSeek‑V3/V4 到 Kimi K2.5/K3

这四代模型展示的不是一条“全注意力被线性注意力替代”的直线,而是四种不同的信息预算:DeepSeek‑V3 用 MLA 压缩每个 token 的 KV;DeepSeek‑V4 进一步压缩时间轴并做稀疏选择;Kimi K2.5 保留 K2 的 MLA 主干,把创新集中到原生多模态与并行 Agent;Kimi K3 则用 KDA 固定状态承担大部分序列混合,再周期性插入全局 MLA 纠偏。

先给结论:架构竞争已经从“堆参数”转向“治理信息流”

参数规模仍然重要,但 2024–2026 年最值得关注的变化,是模型开始显式决定三件事:哪些历史要逐 token 精确保留,哪些可以压缩;哪些层的信息值得跨深度回看;哪些参数只在当前 token 上激活。Attention、残差连接和 MoE 分别控制序列、深度和宽度三个方向的信息流。

V3

压缩表示

MLA 把多头 K/V 联合压成低维 latent,仍对全部历史做全局 attention。

V4

压缩时间轴

CSA/HCA 把多个 token 合成一个条目,CSA 再用 DSA 只选 top‑k。

K2.5

扩展模态与执行

语言主干基本继承 K2;新增重点是 MoonViT‑3D、联合训练和 Agent Swarm。

K3

固定递归状态

69 层 KDA 用固定矩阵状态压缩历史,24 层 MLA 周期性恢复任意位置访问。

型号校准这里的规范名称是 Kimi K2.5Kimi K3,不是 “Kimi‑2.5 / Kimi‑3”。DeepSeek‑V4 已于 2026 年 4 月发布 preview,并在 2026 年 6 月公开 58 页技术报告;Kimi K3 于 2026 年 7 月发布。本文按 2026‑07‑31 的公开材料整理。

为什么经典 Transformer 到长上下文和高并发时会撞墙

标准自回归 Transformer 在生成第 \(t\) 个 token 时,要让 query 与此前所有 key 做匹配。为避免重复计算,每层会缓存历史 token 的 K/V。若序列长度为 \(L\)、query heads 数为 \(H\)、每头维度为 \(d_h\),标准 MHA 的每层 KV cache 元素数约为:

\[ \mathrm{KV}_{\mathrm{MHA}} = 2L H d_h \]

前面的 2 表示 K 和 V 各一份。它同时带来两个问题:prefill 的核心 attention 计算近似 \(O(L^2)\),decode 时每一步还要从显存读取不断增长的 KV。长上下文、并发请求和显存带宽一叠加,瓶颈往往不再是矩阵乘法峰值,而是状态容量、内存读写和跨卡通信

减少 KV headsMQA / GQA 让多个 query head 共享 K/V。
压缩每个 tokenMLA 缓存低维 latent,不缓存完整多头 K/V。
减少可见 tokenDSA 用便宜索引器选 top‑k 历史。
压缩时间轴CSA / HCA 把 4 或 128 个 token 合成条目。
消除逐 token cacheKDA 把历史写进固定大小递归矩阵状态。

MHA、MQA、GQA、MLA、DSA、KDA 到底是什么关系

MHA:每个 head 都有自己的“地址”和“内容”

Multi‑Head Attention 先把同一隐藏状态投影成多组 query、key、value。每个 head 可以学习不同关系,例如局部语法、实体指代或远程依赖:

\[ \mathrm{head}_i=\operatorname{Softmax}\!\left(\frac{Q_iK_i^\top}{\sqrt{d_h}}\right)V_i,\qquad \mathrm{MHA}=\operatorname{Concat}(\mathrm{head}_1,\dots,\mathrm{head}_H)W^O \]

它的优点是表达自由度高;缺点是 \(H\) 组 K/V 都要缓存。这里要记住:Q 只服务当前计算,真正长期占显存的是历史 K/V。

MQA / GQA:少存几份 K/V,但不改变“逐 token 全局读取”

Multi‑Query Attention 保留多组 query heads,却让所有 heads 共享一组 K/V。KV cache 从 \(2LHd_h\) 降到 \(2Ld_h\),理论上按 head 数缩小。代价是多个 query 只能读取同一套地址和内容表示,可能损失质量,也会影响 tensor parallel 的切分方式。Grouped‑Query Attention 是折中:\(H\) 个 query heads 分成 \(G\) 组,每组共享一组 K/V,缓存变为 \(2LGd_h\)。

容易误解的点MQA/GQA 优化的是 head 维度的冗余,不是序列长度。它们仍然保存每一个历史 token,也仍然做 token‑to‑token attention。

MLA:不是“更极端的 MQA”,而是先学习一份可展开的 latent

Multi‑Head Latent Attention 对每个 token 的 K/V 做联合低秩压缩:

\[ c_t^{KV}=W^{DKV}h_t,\qquad k_t^C=W^{UK}c_t^{KV},\qquad v_t^C=W^{UV}c_t^{KV} \]

生成时只需缓存 \(c_t^{KV}\) 和承载位置的 decoupled RoPE key。以 DeepSeek‑V3 为例,标准 128 heads × 128 维的 MHA 若按完整 K/V 计,每 token 每层需 32,768 个元素;MLA 缓存 512 维 latent + 64 维 RoPE key,按元素数粗算约小 56.9×。这不是端到端显存加速比,但说明它为何能显著降低 KV 带宽。

MLA 仍可恢复不同 head 的 K/V 表示,因此表达上比纯 MQA 更灵活;而在 NoPE 或经过权重吸收的实现中,它也可以用 MQA‑like kernel 执行。也就是说,MLA 是表示参数化,MQA/MHA 也可以是它的执行模式。

DSA:用一个便宜索引器决定“这次只读哪些历史”

DeepSeek Sparse Attention 为当前 query 计算低成本索引分数 \(I_{t,s}\),只把 top‑\(k\) 历史 KV 送入昂贵的主 attention:

\[ I_{t,s}=\sum_j w_{t,j}^{I}\operatorname{ReLU}\!\left(q_{t,j}^{I}\cdot k_s^{I}\right),\qquad u_t=\operatorname{Attn}\!\left(h_t,\{c_s\mid s\in \operatorname{TopK}(I_{t,:})\}\right) \]

主 attention 从 \(O(L^2)\) 变成 \(O(Lk)\),但原始 V3.2 的 lightning indexer 仍扫描全部历史,所以自身仍是 \(O(L^2)\),只是维度更小、heads 更少、可用 FP8。DSA 的核心风险是检索漏选:未进入 top‑k 的 token,主路径再强也看不到。

KDA:把历史写进固定矩阵状态,而不是保留 token 列表

Kimi Delta Attention 属于 linear attention / fast‑weight memory。每个 head 维护固定大小矩阵 \(S_t\),新 token 用 delta rule 修正其中与当前 key 对应的记忆,并用逐通道 forget gate 控制遗忘:

\[ S_t=\left(I-\beta_t k_tk_t^\top\right)\operatorname{Diag}(\alpha_t)S_{t-1} +\beta_t k_tv_t^\top,\qquad \tilde o_t=S_t^\top q_t \]

\(\alpha_t\) 是每个 key channel 的保留率,\(\beta_t\) 是写入强度。状态大小与 \(L\) 无关,decode 不再反复读取一条越来越长的 KV 列表;但所有历史都被压入同一个有限状态,精确复制、任意位置检索和多个相似 key 的分离会更困难。因此 Kimi Linear/K3 不采用纯 KDA,而是按 3:1 插入全局 MLA。

机制保存的历史状态长序列主计算最强项主要失败模式
MHA每 token、每 head 的完整 K/V\(O(L^2)\)精细、任意 token‑to‑token 读取KV 和带宽随 heads、长度线性增长
MQA / GQA每 token 的 1 组或 G 组 K/V\(O(L^2)\)低 KV cache、高 decode 吞吐K/V 表达共享;并行切分受约束
MLA每 token 的低维 latent + 位置分量\(O(L^2)\)在较低 KV 成本下保留多头表达低秩瓶颈;实现依赖权重吸收与专用 kernel
DSA逐 token KV + 轻量索引状态主路径 \(O(Lk)\);索引仍扫描历史细粒度远程检索top‑k 漏选;索引器仍有成本
CSA / HCA每 4 / 128 token 一个压缩条目 + 局部窗稀疏或压缩后 dense百万 token 的分层记忆压缩丢信息;边界与地址/内容耦合
KDA每 head 固定矩阵状态理论上对长度线性;decode 状态固定低带宽解码、长程状态跟踪有限状态碰撞、精确回忆与复制较弱

DeepSeek‑V3:真正的贡献是“低成本大 MoE”整套协同

DeepSeek‑V3 发布于 2024 年 12 月。它不是从 Transformer 跳到新范式,而是在 DeepSeek‑V2 的 MLA + DeepSeekMoE 基础上,把训练稳定性、负载均衡、低精度和多 token 预测推到 671B 规模。

671B / 37B

总参数 / 激活参数

61 层、hidden 7168;除前三层外均为 MoE。

256 → 8

路由专家

每层 256 routed + 1 shared,每 token 选 8 个 routed。

14.8T

预训练 Token

基础训练 4K,之后分两阶段扩到 32K、128K。

1. MLA:让 128 个 query heads 不再对应 128 份完整 KV cache

V3 使用 128 attention heads,每头 128 维;KV latent 为 512 维,query latent 为 1536 维,RoPE 位置分量为 64 维。其目标不是降低全 attention 的 \(L^2\) 计算,而是先打掉 decode 的 KV 容量和带宽瓶颈。

2. DeepSeekMoE:把共享知识与专家知识分开

每个 token 始终经过 shared expert,再经过 8 个 routed experts。细粒度专家让同等激活计算对应更大专家组合空间;代价是 token dispatch、跨节点 all‑to‑all 和负载尾延迟更难处理。V3 限制每个 token 最多发往 4 个节点,并用 DualPipe 把前向、反向和通信重叠。

3. 无辅助损失负载均衡:让“均衡”少干扰语言建模

传统 MoE 用 auxiliary loss 强迫专家均衡,但权重过大时会牺牲任务最优路由。V3 给每个专家增加只影响 top‑k 选择、不影响最终 gating 权重的 bias:过载专家 bias 下调,欠载专家 bias 上调。它仍保留极小的 sequence‑wise balance loss 防止单序列极端失衡,所以“auxiliary‑loss‑free”更准确地说是主要负载控制不靠辅助损失

4. MTP、FP8 与 DualPipe:训练信号、数值格式、流水线同时改

Multi‑Token Prediction depth 为 1:除了下一个 token,再预测一个更远 token。报告中的小规模消融支持它改善验证指标;推理时可丢弃 MTP 模块,也可用作 speculative decoding 的草稿信号。V3 还把主要 GEMM 放到细粒度 FP8 训练框架,并通过 DualPipe、跨节点通信 kernel 和重计算避免 tensor parallel。发布方报告正式训练消耗 2.788M H800 GPU 小时;这个数字不包括此前架构、数据与消融研究成本。

如何评价 V3MLA 和 DeepSeekMoE 都不是 V3 首次提出;V3 的关键价值是证明它们与无辅助损失均衡、FP8、DualPipe、MTP 能在 671B/14.8T 规模稳定协同。它首先是一项算法—系统共同设计成果。

DeepSeek‑V4:从“压缩每个 token”走向“压缩整条时间轴”

V4 有 Pro 与 Flash 两条线。Pro 维持 V3 的 61 层、7168 hidden,但总参数扩到 1.6T、激活 49B;Flash 为 43 层、4096 hidden、284B/13B。两者都支持 1,048,576 token,并用 CSA/HCA 替换 V3 的逐 token MLA。

设计项V4‑FlashV4‑Pro含义
规模284B total / 13B active1.6T total / 49B activeFlash 更偏吞吐;Pro 用更大知识容量和激活计算冲上限
层数 / hidden43 / 409661 / 7168Pro 延续 V3 主体尺度
CSA4× 压缩,top‑5124× 压缩,top‑1024中分辨率历史 + 稀疏选择
HCA128× 压缩,压缩后 dense attention粗分辨率全局目录
局部路径最近 128 token 未压缩滑窗为语法、当前工具输出和块内细节保底
MoE256 routed + 1 shared,选 6384 routed + 1 shared,选 6前三个 MoE 层用 token‑ID hash routing
残差mHC 4 路状态,Sinkhorn 20 次扩展跨层信息路径而不把 block hidden 直接放大 4×

CSA:先 4× 压缩,再做 DSA

Compressed Sparse Attention 每 4 个位置产生一个压缩 KV;相邻两块有重叠感受野,缓和硬块边界。独立 lightning indexer 也扫描压缩后的历史,再为每个 query 选 top‑k。相对于 V3.2 的 DSA,它同时减少了“候选 token 数”和“主 attention 读取数”。但 indexer 仍需扫描约 \(L/4\) 个低维条目,所以不是严格常数成本。

HCA:每 128 token 压成一项,但保留全局可见性

Heavily Compressed Attention 不做 top‑k,而是让 query 读取全部 \(L/128\) 个压缩条目。到 1M token 时约 8192 项,仍能提供全局拓扑;代价是 128 个 token 的实体、顺序和局部关系被挤进一个 512 维 shared K=V 表示。V4 交替使用 CSA/HCA,相当于在局部原文、中分辨率精选历史、低分辨率全局目录三种记忆之间反复融合。

为什么 V4 的 DSA 和 V3.2 的 DSA 不能画等号

DSA 是“轻量索引器 + top‑k token/KV 选择”的机制族。V3.2 在 MLA latent token 上直接选 2048 项;V4 的 CSA 先把时间轴 4× 压缩,再选 512/1024 项,并与 HCA、局部滑窗混合。官方发布页把 V4 简写为“token‑wise compression + DSA”,而技术报告里的具体架构名是 CSA/HCA。

mHC、Muon 与低精度不是旁支

Manifold‑Constrained Hyper‑Connections 把单一路 residual stream 扩成四路状态,并用受约束的动态 mixing 矩阵读写,试图缓解深层网络中信号被连续残差累加稀释。多数矩阵参数改用 Muon:先对动量梯度做近似正交化,再按形状重标度;少量 embedding、norm、静态 gate 等仍用 AdamW。配合 FP4/FP8 QAT、确定性 kernel、异构 KV cache 和磁盘 prefix cache,V4 才能把 1M 从训练配置变成服务协议。

1M context 不等于 1M 无损记忆V4‑Pro Max 在报告 MRCR 8‑needle 的 1,024K 点约为 0.59,且 128K 后明显下降。V4 证明的是百万 token 可以用较低成本进入模型,不是任意细节都能可靠找回。

Kimi K2.5:底层架构变化不大,真正跨越发生在模态与 Agent 层

K2.5 建在 Kimi K2 Base 之上。其语言主干仍是 1.04T total / 32B active、61 层、384 routed experts 选 8、1 shared expert、MLA 和 MuonClip。换言之,K2.5 不是 KDA 模型;把 K2.5 与 K3 的注意力创新混在一起,会误读两代产品。

图片 / 视频原分辨率图片;视频按最多四帧组成时空块。
MoonViT‑3DNaViT patch packing;图像与视频完全共享参数。
时间池化四帧 patch 聚合,视频 token 约压缩 4×。
MLP projector把视觉特征映射到语言 token embedding 空间。
K2 MoE + MLA统一处理文字、图片、视频与工具轨迹。

早融合:视觉不是预训练末期才贴上去的插件

报告的等 token 预算消融显示:从训练一开始用约 10% 视觉 / 90% 文本,比中期 20% 或后期 50% 注入在视觉、文本和代码指标上都更好。K2.5 从接近完成的 K2 checkpoint 继续进行约 15T 图文 token 的联合预训练,并在后段用 YaRN 把序列从 32K 扩到 262,144。

Zero‑Vision SFT:用高质量文本轨迹激活视觉工具行为

联合预训练已把视觉与文本对齐后,K2.5 的 SFT 冷启动反而只用文本轨迹;发布方报告人工设计的视觉轨迹质量不足,会伤害泛化。之后再用必须看图才能答对的 grounding、计数、图表、OCR、视觉 STEM 任务做 outcome‑based RL。报告中的 before/after 对比显示,视觉 RL 后 MMLU‑Pro +1.7、GPQA‑Diamond +2.1、LongBench v2 +2.2;但这是同一训练流水线内的发布方结果,尚不能证明视觉 RL 是唯一原因。

Agent Swarm 是系统/策略架构,不是 Transformer attention

Parallel‑Agent RL 训练一个 orchestrator 动态创建子 Agent、分解任务和并行调度;子 Agent 冻结,其轨迹作为环境观察,不反向更新。奖励由任务结果、创建并行分支、子任务完成率组成,后两项权重逐步退火到 0,以避免“完全串行”和“疯狂创建无用 Agent”两个局部最优。

它用 critical steps 而不是总步骤衡量延迟:

\[ \mathrm{CriticalSteps}=\sum_t\left(S_{\mathrm{main}}^{(t)}+\max_i S_{\mathrm{sub},i}^{(t)}\right) \]

这相当于计算并行执行图的关键路径。WideSearch 中,发布方报告 item‑F1 从单 Agent 72.8 提升到 79.0,并在目标难度增加时获得 3–4.5× 延迟缩短。它说明测试时计算可以沿“并发宽度”扩展,但会增加总 token、工具调用、错误聚合和资源调度成本。

Kimi K3:同时改写序列、深度和宽度三条信息流

K3 是四个模型中结构变化最大的一代:2.78T total / 104.2B active、93 层、7168 hidden、1M context。它没有简单把 K2 放大,而是把注意力、残差连接、MoE 和优化器一起重构。

69 + 24

KDA / MLA

每 3 层 KDA 后插 1 层 Gated MLA,末层额外保证全局 attention。

896 → 16

Routed Experts

另有 2 个 shared experts;选择率仅 1.79%。

3584

LatentMoE 宽度

路由专家在 hidden 一半宽度的 latent space 计算。

93 层

Block AttnRes

当前 block 可按内容检索 embedding 与前面 block 表示。

1. KDA + 周期性 MLA:有限状态负责吞吐,全局 attention 负责纠偏

KDA 的状态不随序列增长,适合长 decode;Gated MLA 仍保留任意 token‑to‑token 的高容量读取。Kimi Linear 的等 FLOPs 小模型消融中,3:1 的 validation PPL 为 5.65,优于 1:1 的 5.66、7:1 的 5.70、15:1 的 5.82;这支持 3:1 是其测试范围内的质量—吞吐折中,但差距很小,且不能自动外推到 2.78T。

K3 的 MLA 使用 NoPE:全局层不再显式承担位置编码,位置与近因性主要由 KDA 的短卷积、递归更新和 forget gate 承载。好处是长上下文扩展不必重新调 RoPE frequency;风险是位置能力更依赖 KDA 状态是否学会稳定编码顺序。

2. AttnRes:attention 不只发生在 token 维,也发生在层深维

普通 residual connection 把所有过去层以固定系数 1 累加,早层特征经过几十层后可能被稀释。Block AttnRes 为每个 block 保存一份代表状态,用可学习 pseudo‑query 根据当前内容选择 embedding、当前 block 与此前 blocks,再送入下一模块。它像是把“在时间上检索 token”旋转 90 度,变成“在深度上检索表征”。报告没有公开同规模 K3 去掉 AttnRes 的受控结果,因此其独立贡献仍不能从最终跑分拆出。

3. Stable LatentMoE:极稀疏之后,协调成本比 FLOPs 更危险

896 选 16 看似只激活 1/56 专家,但每个 token 的 dispatch 数翻倍,专家权重存储、跨卡 all‑to‑all 和尾部过载更难。K3 先把 hidden 7168 投影到 3584 latent,再运行 routed experts;Quantile Balancing 用 router score 分位数估计专家 bias,避免固定步长调 bias 的震荡;MoonEP 用冗余专家和静态 shape 保证 expert parallel 负载。这里的关键不是“更多专家一定更聪明”,而是低维专家、路由统计和通信计划共同让 896 专家可运行。

4. Per‑Head Muon 与原生多模态

K3 对 Q/K/V 不再把整个投影矩阵一起做 Muon 正交化,而是按 attention head 分块,避免大动量 head 主导共同更新。MoonViT‑V2 则从随机权重与语言主干联合训练,支持图片/视频;报告结构已公开,但当前开放 serving 的视频接口与训练能力仍有边界。

“2.5× scaling efficiency”应怎样读它表示发布方拟合的 loss–compute 曲线相对 K2 约横移 2.5×,不是推理快 2.5×、总训练成本低 2.5×或所有 benchmark 提升 2.5×。公开报告没有给出拟合原始点、置信区间,也没有逐项拆分 KDA、AttnRes、LatentMoE、数据和优化器的贡献。

统一比较:四代模型到底把预算花在哪里

模型主干规模序列信息流宽度 / MoE深度与优化真正的新重心
DeepSeek‑V3671B / 37B;61 层逐 token MLA;128K256 routed 选 8 + 1 shared标准 residual;AdamW;MTP低 KV 大 MoE、无辅助损失均衡、FP8/DualPipe 协同
DeepSeek‑V4 Pro1.6T / 49B;61 层CSA 4× + DSA top‑1024;HCA 128×;局部窗 128;1M384 routed 选 6 + 1 shared4 路 mHC;Muon;MTP多分辨率压缩记忆与百万 token 系统契约
Kimi K2.51.04T / 32B;61 层K2 MLA;256K384 routed 选 8 + 1 sharedMuonClip / QK‑ClipMoonViT‑3D、早期联合多模态、视觉 RL、Agent Swarm
Kimi K32.78T / 104.2B;93 层69 KDA + 24 Gated MLA;1M896 routed 选 16 + 2 shared;3584 latentBlock AttnRes;Per‑Head Muon;MTP序列—深度—宽度三维信息流与系统协同

DeepSeek 与 Kimi 的路线差别

DeepSeek:可寻址的压缩记忆

V3 保留所有 token 的 latent;V3.2 用索引器选 token;V4 再把 token 压成多分辨率条目。它仍偏向“先保存一个可寻址外部记忆,再决定读什么”。

Kimi:递归状态 + 周期性全局记忆

K3 大部分层把历史折叠进固定状态,少数 MLA 层保留精确全局通道。它更像“持续更新内部工作记忆,再定期回看原始档案”。

两条路线并非互斥。Kimi Linear 报告也明确指出,linear attention 的压缩/泛化能力与 sparse attention 的细粒度检索可以继续混合。未来模型很可能同时拥有局部原文、递归状态、压缩目录、稀疏外部检索和少量全局层,而不是押注单一 attention。

证据审计:哪些结论扎实,哪些仍是发布方主张

主张证据强度当前可说什么还缺什么
V3 的 MLA 显著降低 KV cache强:公式、配置、公开权重与实现可核对低秩缓存结构和元素数优势成立不同 serving stack 的同硬件端到端对照
V3 无辅助损失均衡优于纯 auxiliary loss中强:两个小规模消融在报告设置下 loss 与专家分化更好671B 同预算 on/off 结果和长期负载尾延迟
V4 用 27% FLOPs、10% KV 达到 1M中:发布方等效成本估算压缩率与 top‑k 明确,趋势可信多硬件、多并发、含索引/cache miss 的端到端数据
K2.5 视觉 RL 反向提升文本能力中:同流水线 before/after 三项指标没有观察到模态冲突,存在正迁移信号多 seed、等 token 文本 RL 对照与数据泄漏审计
Agent Swarm 最高 4.5× 更快中:关键路径口径下发布方实验宽搜索可用并行换 wall‑clock总 token、美元成本、失败相关性与真实负载复现
K3 相对 K2 scaling efficiency 2.5×偏弱:只有拟合曲线和组合结果组合配方呈现更好内部 scaling signal原始点、拟合系数、置信区间、逐组件消融
参数量不能直接横比能力总参数决定可容纳的专家知识,激活参数更接近单 token 计算,但 attention、视觉编码器、shared expert、routing、上下文长度和后训练预算都会改变真实 FLOPs。K3 的 104.2B active 也不是 V4‑Pro 49B active 的“纯 2.13× 计算”,因为二者 attention 与 expert 形状完全不同。

独立 insight:这轮架构演进真正改变了什么

  1. “上下文”已从一个 token 数字变成状态类型集合。 V4 需要局部 KV、CSA 主 KV、CSA 索引 KV、HCA KV 和未完成压缩块;K3 同时有 MLA KV、KDA state 与 checkpoint。模型能接收 1M,只说明这些状态能被维护,不说明它们保留同样的信息。
  2. 高效 attention 的本质是选择性遗忘。 MQA 忘掉 head 间的 K/V 差异,MLA 忘掉高秩细节,DSA 忘掉未选 token,CSA/HCA 忘掉块内细节,KDA 把整段历史压进有限状态。评价新架构的核心问题不只是“省多少”,而是它选择忘什么、错误能否被后续全局通道修复
  3. 混合架构不是临时妥协,而是当前 Pareto 前沿。 K3 的 KDA/MLA、V4 的 CSA/HCA/SWA 都在承认:局部精确、全局可见、低成本三者无法由单一路径同时最大化。多分辨率、多机制协作比“线性 vs 全注意力”二选一更现实。
  4. MoE 越稀疏,系统越不像一个单纯神经网络。 896 选 16 的数学 FLOPs 很诱人,但真正决定 goodput 的是分位数路由、冗余专家、静态 shape、all‑to‑all 和 admission control。算法结构如果没有通信结构配套,只是纸面节省。
  5. Agent 架构与模型架构是两条正交轴。 K2.5 的 Agent Swarm 不改变 attention,却改变测试时计算图;K3 的 KDA/AttnRes 改变单模型信息流。未来能力提升既可能来自更强 base model,也可能来自更宽的并行 Agent、更好的 context compaction 和 verifier,比较时必须把“裸模型”与“模型 + harness”分开。
  6. 残差连接正在成为下一个 attention。 AttnRes 和 mHC 都把传统固定 residual add 变成可学习的信息路由。前者像从历史层做内容检索,后者像维护多路受约束状态。它们提示:模型深度不必只是一条串行链,也可以是一块可寻址、可混合的记忆。

如果要继续深入,最值得按这个顺序学

  1. 先手推 MHA 的 Q/K/V 张量形状、causal mask、KV cache 元素数与 decode 带宽。
  2. 再实现 MQA/GQA,观察只改变 KV heads 后,cache 和 tensor parallel 如何变化。
  3. 读 DeepSeek‑V2/V3 的 MLA,理解低秩 latent、decoupled RoPE 与权重吸收。
  4. 读 DeepSeek‑V3.2 的 DSA,重点看 indexer distillation、top‑k 漏选和 \(O(Lk)\) 主路径不等于全系统 \(O(Lk)\)。
  5. 实现一个最小 delta‑rule recurrence,再读 KDA 的 channel‑wise decay、chunkwise parallel form 与 3:1 hybrid 消融。
  6. 最后看 V4/K3 的系统章节:异构 cache、prefix checkpoint、speculative decoding 回滚、expert parallel 和确定性 rollout。这里才能看懂架构是否真的可部署。

术语对齐

MHAMulti‑Head Attention;每个 query head 有独立 K/V head,表达强但 KV cache 大。
MQAMulti‑Query Attention;多个 query heads 共享一组 K/V,主要节省 decode cache 与带宽。
GQAGrouped‑Query Attention;把 query heads 分组共享 K/V,是 MHA 与 MQA 的折中。
MLAMulti‑Head Latent Attention;每个 token 先生成低维 KV latent,需要时再恢复多头表示。
DSADeepSeek Sparse Attention;用 lightning indexer 选 top‑k 历史条目,再运行主 attention。
CSA / HCAV4 的 Compressed Sparse Attention / Heavily Compressed Attention;分别是中分辨率稀疏记忆与低分辨率全局记忆。
KDAKimi Delta Attention;用 delta rule、逐通道遗忘和固定矩阵状态压缩历史。
AttnRes / mHC两种深度信息流改造:前者按内容读取早期层,后者在受约束流形上混合多路 residual state。
MoEMixture of Experts;每个 token 只激活部分专家,以较低激活计算访问更大参数容量。
MTPMulti‑Token Prediction;训练时除 next token 外再预测更远 token,增加训练信号,也可支持 speculative decoding。

证据边界与资料索引

本文完整核对四份模型技术报告及关键 attention 前置论文,并用公开模型配置与官方发布页校准型号、时间与结构。性能数字除明确复算项外均属于发布方报告;未独立重训万亿参数模型。DeepSeek‑V4 与 Kimi K3 均为 2026 年新发布模型,服务接口、权重版本和部署支持仍可能继续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