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脉络:从应用爆发到「三个 R」
本期《十字路口》(2025 年 12 月 14 日发布,近两小时长谈)是主播 Koji(杨远骋)与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戴雨森连续第二年的开年对谈。一年前两人预言 2025 为「AI 关键之年」与「Agent 元年」;2025 Q4 Koji 也加入真格出任 Venture Partner。两人相识于 2005—2006 年大学时期、生日只差一天,一起跨越 Web 2.0、移动互联网与 AI 三波浪潮,本期改为互相「拷问」。
复盘 2025:走出「黑莓时代」,进入 Agent 十年长跑
去年戴雨森认为 ChatGPT 仍处智能手机前的「黑莓时代」;今年他确认 2025 年已进入 AI 的 iPhone 时代,推手是底层模型持续解锁应用。起点是 2024 年 10 月 OpenAI o1 提出的 thinking time scaling(推理时算力扩展),随后博士级科学基准 GPQA 与真实软件工程基准 SWE-bench 一年内跃升至 80 分以上,带动四波爆发:
- AI 编程(Coding):年初 Cursor 成为程序员标配并冲击初级岗位,随后 Claude Code、Codex 等 coding agent 一年从近乎零成长为约 10 亿美元 ARR(年度经常性收入)赛道。
- 通用与系统级 Agent:真格投资的 Manus、Genspark 引爆全球关注,Claude Code 展露 L3 自主执行能力,年底字节「豆包手机助手」预览版首次呈现 AI 深度接管手机的雏形。
- 多模态高保真表达:4 月 GPT-4o 引发「吉卜力时刻」(Koji 恍惚间以为已过数年);Nano Banana 与 Nano Banana Pro 告别早年 Stable Diffusion、Midjourney 偏重美感的阶段,实现极强指令遵循与信息图精准生成;视频端 Sora 2(Cybertruck 病毒视频)与 Veo 3 做到音画同步,并催生火爆的 AI 漫剧。
- 垂直行业渗透:海外法律跑出 Harvey、Legora,客服跑出 Sierra、Decagon;国内真格投出 AI+教育有爱为伍、AI+工业黑湖。
戴雨森认为「Agent 元年」判断成立,但高度认同 Andrej Karpathy 的 「A Decade of Agents」,类比自动驾驶从 L2 到 L3 移交责任的漫长跨越。他给 Agent 下了严格定义:源自 agency(主观能动性),必须自主拆解目标、规划工具路径、依反馈调整并自行判定完成;写死流程的 workflow 遇变即卡壳,不算 Agent。当前仍处《跨越鸿沟》中的早期市场;他援引 DeepMind Demis Hassabis 预判,2026 年 AI Agent 有望完成白领电脑/手机上大部分按部就班操作(如点外卖,达七八十分)。
「PMF 消失」、烧开水跳变与年度心动产品
Koji 注意到一年前人人追问的 PMF(产品市场契合度)近半年几乎消失。戴雨森解释,AI 产品历经「有人用 → 愿意付钱 → 赚到钱」三关,Claude 3.5 Sonnet 解锁 Cursor、o1 加 Anthropic 长链路规划解锁 Devin/Manus/Genspark,打通了前两关。他预判下一个被模型解锁的两大方向:一是 Agent 操作软件/浏览器从当前 10%—20% 走向 80%;二是原生多模态融合(如 Gemini 3)——引马斯克「人是不断接收视觉输入的 pixel machine」,预测百题高难视觉推理基准 ZeroBench 将在一年内从约 5 分飙至 60—80 分,并指出多模态尚无真正的 Cursor/Claude Code 级原生交互(大家仍在聊天框用 Nano Banana Pro)。
Koji 提起 2024 年底录过一期未发布的播客:肖弘创业十周年刚关掉 AI 浏览器、见到 Devin 准备启动 Manus,席间反复预言 2025「跳变」。戴雨森用「烧开水」作喻:100℃ 前水温连续上升只能泡咖啡,100℃ 后瞬间解锁蒸汽机——呼应 Ilya Sutskever 将 AI 分为 research 与 scaling 交替期。2023 年 AutoGPT 因 GPT-3.5/4 水温不够只是概念,到 Claude 3.5/3.7 烧开才跑出 Devin 与 Manus。两人随即分享当下心动产品:
- 戴雨森:一是每天重度用的 ChatGPT(三年对话记忆让它「懂我」);二是真格投的早期语音工具 Typeless(一键说话去
filler words、自动列分点清单、区分微信与飞书语气,还学会他在微信不加句号的习惯,有望重启 Siri/Alexa 未竟的语音交互);三是豆包手机助手预览版(虽有争议且不适合普通人,但能端到端处理带边缘情况的点外卖)。不过他坦言兴奋度不如去年底——去年是写代码与用软件大潮初起,今年更像水烧开后「从 1 到 10 造蒸汽机」。 - Koji:硅谷家用人形机器人 Sunday(华人创始人 Tony Zhao 与 Chi Cheng 为斯坦福具身专家,分造 ALOHA 自主炒菜构型与 UMI 默认夹爪;真格 2023 年原想投却因地缘政治原因错过)。Sunday 审美出众是首个让他真想买回家的机器人,软硬一体、三指灵巧手配仅 200 美元一一对应数据手套,演示零样本收洗碗机且单手稳拿两只红酒杯不碎。
针对 Manus、Sunday 遭「PR 炒作」质疑,戴雨森联系 DeepMind 纪录片《The Thinking Game》(AlphaGo)、乔布斯发布会、1960 年代图形界面「演示之母(The Mother of All Demos)」及 1903 年莱特兄弟首飞照片,指出好 Demo 是时光机,能帮技术借媒体杠杆让外界看见 10—20 年后的未来,吸引人才和资金。
角色互换:Koji 的「五道口往事」与王兴、张一鸣
戴雨森反转话筒拷问 Koji 的大学往事(戴雨森自曝是校内网第 2527 号用户,ID 3527,编号从 1000 起)。Koji 回忆每天泡在校内网和饭否,纯粹凭直觉觉得体验顺滑、高校宿舍海报审美最好。在一次清华科技园活动后,见 27 岁的王兴落单站在侧边,他掏出黑莓手机给饭否 Web 版报了一个真实 bug 搭讪成功;聊开才知王兴已在饭否关注爱「指点江山」的他——Koji 将此称作早年 building in public(同期写博客圈子还有 Manus 的张涛)。
在 Koji 看来,王兴兼具极强 bottom-up 用户思维与 top-down 战略远见(咖啡馆里称早年互联网是高速公路,校内和饭否在「建设人类信息的毛细血管」)。他现场朗读了 2007 年王兴发给自己的实习欢迎邮件:
进组后 Koji 天天研究 Facebook 和 Twitter,被网上骂抄袭感到 emo;王兴在华清嘉园指着窗外五道口十字路口开导他:「下面的柏油马路和路灯也不是我们原创的,重要的是用户需不需要,在别人发明基础上做得更好、成本更低。」戴雨森补刀:「学习不是问题,学不好才是问题。」
戴雨森顺势问起当年在海内网总接 Koji 需求的工程师张一鸣。Koji 回忆他是典型五道口 IT 男(格子衬衫、双肩包、眼镜),出活极快且爱问问题。当时写 C++ 每次编译要等十几秒,别人都发呆刷网页,张一鸣却不停嘟囔「这十几秒能干嘛、怎么优化、哪儿还能改」,改出来的又常是对的,坐地铁下班也在出声思考——极少有人能做到想得深、做得快、做得好且随时进入心流,这已是字节 App 工厂与 A/B 测试的雏形。Koji 借此引出毕加索的「松节油」比喻:艺术评论家聊形式、结构与意义,真艺术家聊去哪买便宜松节油;只聊松节油限制上限,只谈宏大叙事却买不到松节油则无人使用,二者缺一不可。
AI 时代的创业「道与术」、没有地图怎么干与一号位 vs 二号位
聊到如何找下一代王兴与张一鸣,戴雨森以「道」「术」作答:底层「道」不变(真格总结为学习力、领导力、创新力、意志力);中国创业者的「术」则历经三代升级——20 年前 Copy to China(校内网)、10 年前中国特色模式(共享经济、小红书、拼多多)、2025 年起 Day One Global 与世界首创(Manus、Typeless、大疆、安克创新)。他客观承认今天创业更难:8% GDP 与人口红利消退、大厂更卷,且 AI 更像半导体摩尔定律(高科研、高资本开支)借用存量分发渠道;但信息同步与资本成熟也让创业者起点水涨船高。
对照 2009 年(街旁、聚美起步)与今天同为「没有地图、没有 GPS 但人人看见机会」,Koji 提出两条铁律:一是积极行动(方向连猜带蒙但动作要快——引沃尔玛创始人自传,孩子最怕周末公路旅行因爸爸逢小镇必停两小时看超市货架;也提张涛喊出的 Get your hands dirty 与字节 PM Vanessa 设计的「Hands Dirty Club」卫衣);二是到优秀人扎堆的地方去。投资端则是「项目极难判,但人相对易判」。
谈及职业位置,Koji 历任街旁二号位、聚美高管、西十区二号位、躺岛与《十字路口》一号位,感叹一号位最自由却最模糊孤独,二号位像配合导演的制片人;戴雨森自认「职业二号位」(聚美、真格皆是),引曹曦所说「创业是发现身后没人了」,坦言不想管千人、无极致权力欲,并自嘲 Koji 当年加入自己团队「说明找老板能力不够好」。两人共识是这本质为生活方式选择。
「找姚明」、上播客建议与创业 vs 投资
Koji 认为每人都在用不可再生的时间做投资(他曾「投」过王兴、戴雨森,2015 年经刘媛也投了点小红书),AI 时代最看重创始人三点:韧性(迭代快致失败更频、模型进步随时淹没应用,需像肖弘关浏览器速转 Manus 般重振旗鼓)、产品思维(防拿着锤子找钉子)与营销能力,并引曹曦「看到闪电时你就知道看到了」。
戴雨森则用真格内部常讲的「找姚明」作喻:2 米 23 的姚明(带名校大厂或成功卖公司光环,如杨植麟、肖弘、景鲲)走到哪儿都醒目,但 NBA 也有 1 米 60 多的顶级高手,唯有多看「打球」才能一眼识别。复盘真格战绩,他提炼四条 AI 创始人特征:
- 提前 6—12 个月预判技术路线:依成熟技术太晚、押 3—5 年后技术会成先烈。例:杨植麟 2023 年押长文本解锁记忆、2025 年押 agentic;肖弘引入懂前沿的 Peak,借 AI 浏览器经验于 2024 年 10 月预判 Claude 3.7 爆发节点启动 Manus。
- 全球化产品审美与运营:LLM 消除语言隔阂,新一代中国创业者无需海归背景也能做全球产品。
- 不下牌桌持续翻牌:移动互联网一年难发一张新牌,AI 牌桌一年发 10—20 张。Manus 是蝴蝶效应第 3 个产品、Typeless 是原 Max AI 团队第 3 个产品、阿彪的 Polo AI 之前也做过 HIX——一张牌不好就迅速换牌。
- 非模型壁垒:防像 Cursor、Perplexity 担忧被模型吞噬,需结合专有产业经验/数据/渠道(有爱为伍、黑湖、Harvey、Sierra)或中国软硬件一体优势。
戴雨森请 Koji 给想上播客的创业者提建议:Koji 说别装完美装聪明,要以终为始想清目标(to VC/to 人才/影响力),讲清「为什么做、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现在」;再知己知彼契合媒体「有趣+有用+有共鸣」的标准,并抛出暴论:最可悲的不是营销说错话,而是苦做出来没人知道、没人 care。谈及任真格 VP 的体悟,Koji 感慨时代奖励在模糊中先迈一小步的人——举小红书黑客松冠军小产品 Plan Coach(开发者瘫在电脑前被妻子催洗碗动弹不得,AI 说「第一步只需先站起来」,做成治拖延 App 在小红书获 26 万赞)。
论及投资工作,Koji 认为天使投资像媒体,寻觅微弱早期信号兼具情绪与经济价值(引刘言之语)。做 VC 近 10 年的戴雨森则极坦诚:创业是「一件事做到极深」(聚美时最会卖化妆品但不会卖衣服),早期 VC 却像大模型「收好数据吐 token 却未必真懂」,劝大家别太把投资人的话当回事;创业苦在有明确上线进度条,投资焦虑在没有进度条、怕踏空浪潮。他引用「批评时显得聪明,创造时显得笨拙」,鼓励年轻人先去创业,而自己享受陪伴时代定义者并多读书的生活。
核心预判:2026 年将是「The Year of R」
戴雨森先引张小龙「我所说的都是错的」叠甲,提出 2026 年核心框架 Year of R(原为 Return 与 Research,经 Koji 追问凑三项后补入 Remember):
1. Return(商业回报):从交易 I 转向拷问 R。过去三年资本交易的是 ROI 里的 I(百亿级算力、数据中心、Meta 1 亿美元挖人、英伟达/光模块/存储涨价),押注 AGI 或赚大钱两重回报;2026 年将直面回报拷问。模型端,o3、GPT-4.5、GPT-5 单位时间增幅放缓、80 到 90 分投入剧增,而中国开源模型 6 个月就能以极低成本追平 80%—90%(如 OpenAI/Gemini 年中拿 IMO 金牌,半年后开源 DeepSeek Math-V2 也达 IMO 金牌水准),动摇「大力出奇迹垄断」叙事。应用端四条变现路皆有现实阻力:
- 订阅制:提价难(Netflix 二十年几乎未大涨),token 降价加 Google Gemini 价格战使「去年卖 200 美元的智能今年只能卖 20 美元」,多数知识工作者用免费或 20 美元档已够用。
- 大 DAU 广告/电商:ChatGPT 破 5 亿 DAU 冲 10 亿,但在线渗透与广告多为存量切蛋糕,且原生广告探索周期长(Google 1998—2004、Facebook 2005—2012、抖音 2016/17—2020),硬插广告会毁掉用户信任。
- 按用量付费(AI coding):AI 不会赚走全球程序员几万亿美元工资,而是让编程能力通缩贬值、迅速沦为 20—100 美元固定订阅甚至免费端侧能力,仅最前沿任务能按量收费。
- 企业服务:虽有 Harvey 等冲上 1—2 亿美元 ARR,但连微软 Office Copilot 在企业渗透仍低于预期,大企业跨越鸿沟缓慢。
他援引 Amara 定律(短期高估、长期低估)及 Satya Nadella 对真 AGI 的定义(拉动全球 GDP 增速至 10%、做大蛋糕而非重分广告)。硅谷投资人已从年初容忍负毛利换增长(如 Cursor 贴钱卖 token 讨论),转向紧盯正毛利(1 美元 token 能否增值卖 2 美元)、留存与正向现金流(标杆如现金流转正的 Lovable 与从未融资的 Midjourney)。
2. Research(前沿研究):重回范式探索与新评测。Ilya 直言重回 research 期、Dario Amodei 称经济回报不确定、Demis Hassabis 预计距 AGI 仍需 5—10 年及 1—2 个范式突破(如 self-play 持续学习与 world model)。资本端涌现硅谷新物种 Neo Labs:Ilya 的 SSI、Mira Murati 的 Thinking Machines Lab(传天使轮估值 500 亿美元,超中国所有生成式 AI 创业公司 200 多亿美元总和)、Reflection AI、Hume 等——因头部大厂被商业 KPI 锁死,需要复刻早期非营利 OpenAI 式的宽松科研环境。同时 MMLU 与 SWE-bench 逼近 80—90 分上限,出现「分数只差两三分、真实使用体感悬殊」的失真,他力推姚顺雨文章《AI 的下半场已到来,我们需要新的 benchmark》。
3. Remember(用户记忆):从「笔记本检索」走向主动代理。ChatGPT 留存现翘尾「微笑曲线」(虽难完全剥离模型变强因素)。戴雨森亲测春节问一周去哪玩,聊了三年的 ChatGPT 结合他爱偏远小众的偏好精准推荐日本屋久岛,远胜 Gemini。但当前记忆仍是 retrieval(翻笔记本),真正理解应接近 online learning——形成内生用户模型、人人拥有专属模型。当深度记忆叠加强模型,将解锁 Proactive Agent(主动式代理)的 10 倍机会:人天生懒得开口提第一个问题,好助理应提前备好会议材料、察言观色。
Koji 的 2025 复盘、中国开源「核武器」与年度私藏
Koji 判断 2025 将被铭记为 AI 真正进入日常的一年:豆包破 1 亿 DAU、ChatGPT 破 5 亿且双双现微笑曲线。两幕让他震撼:朋友在广东 80 桌大茶餐厅抬头见五六桌小孩都捧着手机跟豆包对话;自己给一年级女儿班做分享调研,6 岁孩子 100% 知道并交互过 AI。他提到真格王强让大家写「2036 十年预测小作文」——投资和创业正是选择想要哪种未来并亲手建造。三年前 AI 四小龙哀鸿遍野、Founders Fund 官网哀叹「曾梦想飞行汽车却只剩 140 字 Twitter」、他自己也去卖枕头(躺岛);如今官网重燃宏大叙事,时代又允许 dream big。
Koji 认为最被低估的是中国开源模型:年初尚有应用创业者在奇绩闭门感慨用不到 SOTA 不公平,投资人在通义千问 3(Qwen 3)前不敢投应用;短短 10 个月开源变成「核武器」——6 个月低成本追平 5 亿美元闭源前沿,既便宜透明,更能靠让研究员被世界看见而吸纳顶尖人才。尾声两人交换年度私藏:
- 年度产品与播客(Koji):年度产品首推 Manus,惊喜之选是音乐应用 Tuny AI(用两女儿名字写圣诞歌配 MV,孩子在 iPad 循环唱跳;相比 2 亿 ARR 的 Suno 歌词视频收费,它极懂短视频传播)。年度播客推荐 Ilya 访谈(除 Research 论断外,把情绪类比机器学习价值函数,举无情绪病人花 1 小时选不出袜子,并推测超级智能若感知生命会如人类关爱小动物般善待人类)与马斯克对谈印度 Zerodha 创始人(若身处模拟,人类须保持「有趣」以免被关掉)。本台最亮眼的是低调牛人阿彪(Polo AI)与登顶 Claude API 的刘小排,并预告下期中专生几个月做出千人 AI 漫剧公司的访谈。
- 创造力与 OOD:Koji 引 Marc Andreessen「最稀缺的是用 AI 放大人类创造力的创业者」;戴雨森呼应,AI 极会复制数据集里的毕加索,却难造 OOD(分布外)的新笑话、新流派或新公司,人的
agency叠 AI 千倍杠杆仍是立足之本。 - 幸福感与年度书单:对比曹曦所说中国顶尖创业者普遍 6.5 分,戴雨森自评 9 分(创业聚美时也仅 6.5 分,如今真格好团队+家庭+免于创业阵痛,扣 1 分给运动与陪家人),Koji 自评 8 分。每年读约百本、被调侃「行走的中信书店」(刘源笑称要叫「行走的万圣书园」)的戴雨森推荐《智能简史》(从鼻涕虫五阶段讲到 GPT-4 及海星对称演化,亦推荐给姚顺雨)与《穿越平行宇宙》(「不是宇宙赋予生命以意义,而是生命把意义赋予了宇宙」);Koji 推荐去焦虑读物——诺奖得主爱丽丝·门罗短篇集与寻访俄罗斯毛腿鱼鸮的《远东冰原上的猫头鹰》。
结尾戴雨森讲了件趣事:日前讨论 AI 购物推荐,他自己在小红书刷到现实不存在的「蛇颈龙运输车」拖挂车模型笑到立刻下单——AI 再博学也猜不到科技投资人会买运恐龙的小车,正如它难懂人对冰原上一只具体猫头鹰的着迷。真正的「有趣」常在分布之外;两人祝听众 2026 年放下手机、享受真实世界、守住 8 分以上幸福感。
3R 框架拆解:Return、Research、Remember 各自卡在哪
三个 R 并非平行口号,而是环环相扣的因果链:没有 Research 突破,旧范式成本边际恶化;没有 Remember 等应用壁垒,应用就被模型吞噬或卷入价格战;两者共同决定 Return 能否覆盖巨额 Investment。
| 维度 | 核心矛盾 | 代表案例与参照 | 2026 关键观察指标 |
|---|---|---|---|
| Return(商业回报) | 算力与人才投入(I)飙升,但模型边际增幅放缓、开源 6 个月追平,应用遇订阅难提价、广告偏存量、编码通缩与企服落地慢 | Cursor 毛利讨论、Lovable 现金流转正、Midjourney、Office Copilot、DeepSeek Math-V2 | 正毛利与 token 增值倍数、留存曲线、自由现金流、企业真实复购 |
| Research(前沿研究) | 纯 scaling 遇瓶颈,商业大厂被 KPI 锁死;主流基准近满分导致分数与真实体感脱节 | SSI、Thinking Machines Lab、self-play、world model、SWE-bench、ZeroBench | 新范式是否带来跨任务泛化阶跃;能否出现抗刷榜新评测 |
| Remember(用户记忆) | 检索式「笔记本记忆」不算真理解;被动问答受制于人的懒惰,主动代理是 10 倍机会 | ChatGPT 微笑曲线与屋久岛推荐、Typeless、豆包手机助手预览版 | 记忆准确率、纠错成本、主动触发接受率 vs 误打扰率、真实迁移壁垒 |
独立分析:把三个 R 变成可以检验的问题
1. Return:节省成本、创造价值和获得收入是三步
戴雨森「AI 让编程本身贬值而非赚走程序员工资」极具洞察。假设企业原每月花 100 万元处理某项研发或客服工作,AI 工具把成本压到 70 万元,最多说明在质量不降前提下节省了 30 万元;供应商能分走多少,取决于替代品竞争(含开源模型)、谈判力与部署成本。只有员工将省下时间用于新服务,才产生增量价值;否则充分竞争下剩余大多归客户。因此评估 Return 必须拆开看交付质量、全口径成本、持续付费与价值归属,不能把替代薪酬总额直接算作 AI 公司收入。
2. Research:做对已知题,和发现值得研究的问题
SWE-bench 原始任务给定已有 GitHub 问题与代码仓库,要求提交补丁并用测试判分;它测的是在边界与验收标准都已明确时的解题力,并不直接测模型能否发现原先无人提出的问题。前沿科研还包括识别异常、提出可检验假设、选择参照与判断止损,不应把编程榜涨分直接等同于研究品味出现。
戴雨森对 ZeroBench 一年内升至 60—80 分的预测同样需锁定窗口与口径。该基准 2026 年 7 月修订论文报告其跟踪一年中最高 pass@5(每题采样五次至少一次正确)为 19%,五次全对最高 6%,且分属不同模型。由于跟踪期早于节目完整一年窗口且新模型仍在迭代,它不直接判决预测终局,却提醒视觉推理「水烧开」可能慢于纯文本,小样本、采样次数与预算都会改变分数。
若要评测「发现问题」,可给模型真实实验记录而不提供候选问题,记录它主动提出的可检验疑问,由盲评研究者评估重要性、新颖性、验证成本与排除既有解释的能力,并与仅在人工题单排序的系统对比;若只是改写已知问题或不可证伪,便不算成功。
3. Remember:记忆记录、检索与改变行为不是一回事
以会议准备为例:系统需合法获取日历与明确偏好、检索记录并辨别哪些决定仍有效、低打扰建议并在授权后外发或修改。若把旧决定当现行决定、或把一次试探当长期偏好,主动行动反而添乱。检索式记忆做好时效衰减与冲突消解同样能支撑出色个性化,而参数持续更新也会遭遇遗忘、学偏与难删隐私;评判记忆不应迷信底层实现,而要直看事实准确率、纠错成本、任务完成率与误打扰率。
4. 「提前 6—12 个月押注」与开源红利的边界
做 6—12 个月后技术能支撑的产品,实际同时押注两条独立假设:模型能否按期以可承受成本达标;届时用户是否愿改流程并付费。若模型如期进步但留存未起,就该修正需求判断而非苦等下一代模型。同样,「找姚明」叙事需对照「同样像闪电却失败」的样本以防幸存者偏差;而中国开源模型虽抹平底层智能门槛,却不会自动补齐专有数据、场景反馈与渠道——当人人都能低价用到 90 分模型,竞争只会更快回到产品与商业基本功。
证据边界与资料索引
本文依据《十字路口》节目官方简介与第三方机器转写完整重建,未逐字听审原音频;原转写后半段存在多处说话人标签错位,已结合官方章节时间轴、两人履历(聚美、街旁、躺岛、海内网实习等)与上下文逐段校准。文中基金案例、产品指标(DAU、ARR、估值传闻等)、个人故事与 2026 预判均为对谈双方自述或转述,除独立分析引用的 SWE-bench 官方页面与 ZeroBench 论文外未逐项审计;独立分析中的成本拆解、研究盲评与主动代理验证为方法论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