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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少:从《原神》创作到 AI 游戏工具

从元素设计、并行更新和创作者工具,理解游戏工业如何同时容纳协作与表达。

访谈脉络:从做一个开放世界,到帮更多人点燃火种

嘉宾画像恶少,34 岁,毕业于北京大学计算机系(2008—2010 年间就读),ISTP、水瓶座。
代表履历早期在网易负责 3D 动作手游《天下 HD》;后加入约 50 人时期的米哈游,参与《崩坏 3》早期开发,并作为《原神》最早一批核心策划与关键管理者,参与确立元素交互内核、创建技术策划(TD)团队并攻坚 42 天并行更新管线。
新公司与产品创办「奈洛科技」,团队目前 10 人,已完成 Pre-A 轮融资。产品官方名称写作 Krene(文字稿音译为 Craney,本文统一采用官方写法),定位「虚拟世界架构师」——以灵感卡片为核心,帮助创作者从一个念头生发完整世界观;录制时处于早期内测与创作者共创阶段。

老游戏里的 AI「Wow Moment」:为什么偏爱经时代洗涤的经典

在上海漕河泾 AI Hacker House,Koji 与 Ronghui 以快问快答开场。被问到最近玩过最惊艳的游戏时,恶少没有报出任何新作,而是提了一款老策略游戏——《信长之野望:创造》。最击中他的是游戏里的「创造」特性:势力在前期默默积累,一旦跨过某个临界点,便能突破资源上限瞬间暴兵、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战场。在他看来,这恰似 AI 的「Wow Moment」——真正的质变从不是线性爬坡,而是厚积薄发后的突然涌现。

他顺带交代了自己一向爱玩老游戏的三个实在理由:第一,新游戏发售时往往裹挟着铺天盖地的舆论情绪,容易干扰对设计本身的判断;第二,作为游戏设计师,人生苦短,不如直接吸收经过时间淘洗沉淀下来的经典精华;第三,老游戏经常打折,可以一口气全买下来玩个遍。

加入米哈游:刚发誓不再做 3D 动作游戏,却被《崩坏 3》Demo 击中

回到职业原点,米哈游找上恶少时正值《崩坏 3》刚立项。此前他刚在网易上线 3D 动作游戏《天下 HD》,项目在商业化上非常成功,他本人却陷入深深的迷茫。他在《天下 HD》期间反复琢磨两道题:一是如何做出极致的打击感与操作爽快度,二是如何通过数值养成完成商业化。第一题他自认交出了当时国内最顶尖的答卷,第二题却始终没答明白,甚至一度对 3D 动作游戏产生抵触,暗下决心「这辈子再也不做 3D 动作游戏」。

结果很快「打脸」。米哈游带着《崩坏 3》Demo 找到他时,他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这肯定能大卖」,而是极其震撼地心想:「天啊,要完蛋,这项目能不能熬过 3 年?」因为它的美术品质、打击感标准和资源投入在当时业内简直是「超额配置」。他 ISTP 性格里偏 S(实感)的一面拼命拉响警报,提醒这个项目 ROI(投资回报率)高度不确定;偏 N(直觉)的另一面却给出一个更强的声音——如果错过,余生一定会遗憾。即便当时不确定它商业上能赚多少钱,团队散发出的激情让他坚信这个项目无论多难都一定能上线,且必然成为中国游戏史上的里程碑。

入职第一天,米哈游全公司只有约 50 人,一半多在做《崩坏学园 2》,另一半在做《崩坏 3》。三位创始人蔡哥、大伟哥、罗爷只比他大一两岁,比起老板更像朝气蓬勃的学长。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原来《崩坏学园 2》远比他想象中赚钱得多。

3 块钱塑料小板凳、「ACG 公司」定位与《原神》小黑屋

Koji 问他如何理解外界熟知的「技术宅拯救世界」,恶少没有喊口号,而是搬出了一件米哈游工位后面随处可见的小道具——3 块钱一个、五彩斑斓、低饱和度的大排档塑料小板凳。

这个道具背后有一段极具画面感的往事:米哈游打磨角色和打击感时,策划、美术、动画师和特效师会挤在策划电脑背后连续调好几个小时,「往左移一个像素」「往右移一个像素」。起初大家没有多余座位,美术老哥总顺手把恶少旁边空位上的电脑椅拖来坐——偏偏那位邻座就是一位超级 I 人的米哈游创始人。创始人回来一看座位被占,也不吭声,默默在旁边看一会儿,转身又走了。连着发生好几次后,团队干脆批发了一堆大排档塑料小板凳堆在工位后。此后美术同事随时抽凳即坐,连头脑风暴都不用订会议室,直接拎起板凳围成一圈开聊。在恶少眼里,塑料小板凳正是「追求极致」与敏捷深聊文化最贴切的文化图腾。

同样影响他整整十年的,是入职第一天创始人告诉他的一句话:「米哈游不是一家游戏公司,而是一家 ACG 公司。」(A 代表 Animation 动画,C 代表 Comic 漫画,G 代表 Game 游戏)。最初恶少将信将疑——招我来不就是做游戏的吗?直到多年后他才真正嚼出分量:几位创始人从不是为了做个商业成功的游戏才开公司,他们心中早就有想讲的故事与想呈现的完整世界,只是最终选择了游戏作为载体。

这种基因直接塑造了《原神》的诞生。立项之初,核心团队都折服于《塞尔达传说:旷野之息》,渴望做出同样的自由探索体验,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找不到自己的内核——单机游戏要改造成手游、动作游戏和持续运营的商业化二次元游戏,恶少直言:「只要真正做过游戏就知道,即使想照着《塞尔达》抄,在物理上都不知道怎么抄。」

破局来自一次「小黑屋」闭门会。几个核心决策者憋了半天,决定用「Wow Moment」法反推——回想其他游戏带给自己最惊艳的一瞬是什么。蔡哥脱口而出:《塞尔达》里地上的草能用火点着,这时天上下起雨又把刚烧起来的火浇灭,太惊艳了。恶少听完,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却不再是《塞尔达》,而是《宝可梦》的水、火、草元素相克。他顺势提出:能不能以一套元素交互体系作为《原神》的核心规则,围绕它来建构大世界探索与战斗?拍板当天晚上,他们就搭出了「二次元美少女 + 元素交互」的初始方案,第二天立刻投入开发。

他还回忆起《原神》第一场年会:团队包下酒店宴会厅写新年心愿,他照着《崩坏 3》的数据翻了好几倍写下一个目标,读出来全员哈哈大笑觉得太敢想;结果《原神》上线后,那串曾被嘲笑的数字竟然只是真实成绩的零头。

三阶段蜕变:从「明星设计师」到「幕后架构师」与 42 天并行沙盒

恶少将《原神》的研发历程与个人成长严丝合缝地划为三个阶段:

  1. 第一阶段(立项至定核):敲定元素交互内核,确立「我们在做一款伟大游戏」的信念。
  2. 第二阶段(定核至 2019 年底首支 PV 发布):蒙德城主城与核心角色、怪物、战斗、关卡成型。这是他最具创作者快乐的时期,大约 60% 的时间亲手创作核心内容(角色、怪物、机关谜题、任务线),40% 的时间做内部编辑器与工具——编辑器最初纯是为了让自己「手搓细节」更顺手。但做到末期他撞上了痛苦瓶颈:团队新同学井喷,他既想把每个角落抠到完美、抽不出手帮新人避开自己踩过的 3D 动作老坑,内心又带着内容创作者常见的强 Ego,总想亲自打好 Benchmark(标杆)让所有人照做。转机在于,恰恰在他无暇事必躬亲的那段日子,许多新同学在已有框架下自主探索出令他惊叹的新玩法。他由此下定决心:从「聚光灯下的明星设计师」转为「幕后的架构师」。创始团队给了充分支持,让他牵头组建了 TD(Technical Designer,技术策划)团队——名字借自海外 3A 工作室,定位却是团里的「特种兵」与开路先锋,专门提前搭路铺框架。
  3. 第三阶段(全球化上线与持续运营):迎接行业几乎无人闯过的「地狱难度」——手机(iOS/安卓)+ PC + 主机全平台同步首发且用户数据互通(他形容为全球首例)、首发支持 16 种语言,以及最残酷的节拍:每个版本内部开发需要整整 1 年,上线后却必须每 6 周(42 天)向玩家更新一个新版本。起初团队只规划了移动端和 PC,后来一步步推演「既然按 3A 标准做,怎能不上主机」,体现了米哈游决策不把短期 ROI 当最高指标的风格(Ronghui 顺势援引公开资料称《原神》用 Unity 引擎开发,研发与营销总预算约 1 亿美元)。

面对 Koji 追问「1 年做一版、42 天发一版」如何靠机制撑住,恶少拆解了真正的难点:按时间排班让十几个 Team 错峰轮流做并不玄妙,难的是这十几个团队做的不是彼此孤立的关卡,而是都要无缝拼进同一个高度耦合的开放世界,同时还要让每个版本的负责人保留强烈的创作欲与高品质追求。

恶少对传统工业化惯用的 SOP(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标准作业程序)持鲜明批判态度:越有表达欲的创作者越厌恶条条框框,靠层层制度管理只会削弱能动性、增加人与人的耦合摩擦。他的解法是用技术框架代替行政管制——把庞大世界切分成一个个相对独立的沙盒(Sandbox),让每位创作者先在自己的沙盒里自由做出像 Mini Game(小游戏)一样的局部体验,不必操心和别人怎么咬合;完成后,再经由团队自研的独门工具与融合管线,把彼此的沙盒无缝拼接成一个完整的箱庭、区域、国家乃至世界。

「为爱买单」、漕河泾的同人传奇与《伟大不能被计划》

聊到商业模式与更新节拍,恶少解释 6 周(42 天)是沿用《崩坏学园 2》和《崩坏 3》摸索出的玩家体感甜点——不至于太长失去新鲜感,也不至于太密引发疲惫。商业模式同样来自早期试错:米哈游最早几款小项目并不采用今天的模式,直到《崩坏学园 2》切换到围绕角色与剧情的新模型后突然爆红,才确立为公司传统。回到「ACG 公司」的原点:内容型游戏的玩家买的不是数值攀比和对抗,而是角色、人物背景与爱恨情仇带来的情感投射(主持人将其凝练为 Pay for Love,为爱买单)。

对比互联网与游戏业的增长规律,恶少指出:移动互联网流量见顶后几乎不再长出新黑马,游戏行业却始终每隔几年就稳定涌现爆款——2016 年《崩坏 3》、2019 年鹰角《明日方舟》、2020 年《原神》,乃至 2022—2024 年后的《重返未来:1999》、点点互动与《黑神话:悟空》。他爱挖游戏公司发家史,举了鹰角的例子:核心团队脱胎于原散爆的同人原创小组「云母组」,2019 年首款产品上线,外界传闻首月流水达 6 亿、DAU(日活)达 600 万。

Koji 援引 OpenAI 两位研究员的著作《伟大不能被计划》,并打趣录播客所在的漕河泾 AI Hacker House 方圆 300—500 米就藏着米哈游、莉莉丝、沐瞳、鹰角、散爆总部,街面上却平凡得毫不起眼。恶少深表赞同:过去十余年漕河泾冒出的头部游戏创始人,起步时多半是同人画师、同人文写手,甚至有位创始人曾是《上古卷轴 5》的美少女 Mod(模组)补丁作者。他们第一天根本没算过「要做多少营收、多少 DAU」,只是纯粹想把二创寄托变成一个属于自己的原创世界,首款产品往往简单得让行业分析师一头雾水。

不做下一个爆款,要做「游戏圈渣男」:皮克斯抉择与 Krene

为什么手握顶级爆款经验,不自己再做一款游戏,而转身做创作者工具?Koji 顺势讲起《创新公司:皮克斯的启示》的经典十字路口:乔布斯离开苹果后买下皮克斯,头三年卖 5 万美元一台的顶级图像电脑,一共只卖出几十台、每个季度倒贴钱,最终痛定思痛不再卖工具,自己用这套技术拍出《玩具总动员》轰动全球。为什么恶少反其道而行之?

恶少摊开自己十多年的心路转变。2008—2010 年读大三时,国内游戏内容生态处于低谷,欧美日韩已有《GTA》《巫师 3》《龙之谷》《上古卷轴》。他沉迷于《龙之谷》和《上古卷轴》,甚至在实验室趁导师在上面开会、自己在下面偷偷玩游戏写 Mod,一边心想国内何时能做出自己的开放世界——当时以为至少要等到四五十岁,没想到毕业不到十年就亲手实现了,那种震撼「堪比中国男足打进世界杯」。

然而圆梦之后,他在与优秀同事共事时发现了第二种快乐:这个世界远比自己一个人的脑洞更丰富,欣赏并参与别人做出好作品同样令他心潮澎湃(Koji 顺势提及同样上过节目的沐瞳联创袁菁 Justin 创办 Pilot 仍选择亲手做游戏)。恶少剖析自己偏爱「半命题创作」——他起初并非核心二次元,是在别人的命题驱动下才发现二次元的乐趣;如今每当看到惊艳的电影或游戏,内心总会升起一丝嫉妒与失落:「为什么我不在这个团队里?」于是他半开玩笑地给自己贴上标签:「这一次,我想做个游戏圈的渣男」——不再只守着自己的一部作品,而是通过工具参与成百上千甚至上万个优秀世界的诞生,未来在那些最出色的作品里留下 Made with Krene 的基因烙印。

谈及新产品 Krene,它以灵感卡片为核心组织方式:角色画像、人物小传、一段剧情、一个门派场景,甚至角色身上的一枚吊坠、一件衣物的纹理,都可以沉淀为一张张结构化卡牌,由此延展成一个完整虚拟世界,目前已吸引游戏、动画、电影、短剧乃至跑团剧本作者参与内测共创。

Koji 坦白自己试用早期内测版时的困惑:「我随便输了一句 Prompt,无限画布居然瞬间铺出上千甚至两三千张图片,为什么要生成这么多?」恶少毫不避讳,笑称团队已经对那一版做了大幅推翻与转型,Koji 体验的是早期探索形态之一。内测中真正令团队惊喜的,是美术、同人文与文游创作者展现出的真实习惯——例如极度讲究「群像设计」:同一个门派或势力的多个角色,既要共享统一制服、花纹与纹饰表征,又要在衣着和外貌细节上各有鲜明记忆点。

面对 Ronghui 关于「要不要垂直锁死游戏创作者」的追问,恶少抛出一个大胆预测:未来某一天,电影与游戏将不再区分界限,合流为高度沉浸、可亲手交互的「互动内容」——今天的互动短剧与互动电影已显露雏形,沿着游戏的工作流去做,就能自然衔接未来的统一创作者群体。

AI 破除「跨学科协同」之墙,与 00 后为何逆势爱上单机

聊到生成式 AI 对游戏工业的价值,恶少认为大家挂在嘴边的降本增效反而是最小的影响。游戏开发真正的三道高墙是:① 专业技能(画画、建模、写代码);② 团队规模(动辄千人);③ 最容易被外行忽视的跨领域协同——游戏必须同时凑齐程序(理工科背景)、美术(艺术文科背景)与策划,这几类人成长路径截然不同,常常「尿不到一起去」。过去一个同人画师或写手脑中有绝妙世界,第一天却得先到处找程序搭班子;AI 带来的最大转机,是让一个人先借助 AI 补足短板、把想法做成可体验讨论的原型——哪怕第一阶段远达不到正式发售给玩家的品质,至少不再卡死在起点。

接着谈到与 AI 一同成长的年轻一代,恶少提出一个饶有趣味的悖论:网络基础设施越来越发达,95 后、00 后和 10 后玩的游戏反而越来越「单机」。他从两代人的世界观形成顺序给出解释:

他用一个鲜活的大学记忆作证:2008—2009 年他在北大计算机系读书,隔壁寝室 4 个男生的被子、枕头、墙上挂历全是美少女,当时他满头雾水——后来才知道那是《东方 Project》,如今自己也成了忠实爱好者。当年在杭州工作时,白马湖漫展的大学生穿 Cosplay 假发坐地铁还带着羞耻感;今天二次元已然成为主流文化,年轻人又转身追逐更小众的克苏鲁、SCP 基金会、三角机构等亚文化符号。

「一潭死水」的失望、SSD 抢救表情包、给游戏「找爹」与 300 万美元投资题

节目后段进入最具个人锋芒的时刻。Ronghui 提起恶少离开前曾对大伟哥说「觉得中国游戏行业像一潭死水」,请他细讲缘由。恶少回忆,2019 年春节一边赶《原神》首支 PV、一边走进影院看了《流浪地球》第一部,心潮澎湃地以为中国电影和中国游戏都将迎来百花齐放的黄金时代。然而《原神》立项 8 年、上线 5 年后,他放眼业内却感到深深失望:大量团队陷入了拙劣的模仿陷阱——照抄《原神》的千人编制、照抄引擎和编辑器外壳,却把「工业化」做成了磨灭创作者天性、浇灭灵感小火花的流水线。当年团队搭工具的真正精髓,是帮每个同学沉入心流、把微弱火种滋养成参天大树;既然大厂巨无霸们反其道而行之,他宁可离开,转身去赋能那些可能还在读书、只有一两个人的微小创作者——因为下一个米哈游或鹰角,正藏在他们中间。

临近尾声,三位聊起他身上最独特的几个切面:

核心机制与示例:42 天并行流水线与「沙盒解耦」的工程实质

访谈中跨度最大的两条工程主线,一条是超大型团队如何兼顾「创作自由」与「准时交付」,另一条是 AI 工具如何重构小团队的原型生产。可以用一组简单算例和架构对比把它们落到地面。

可计算算例:1 年做一版,为什么能每 42 天交付一次?

若以一年 365 天计,单个完整版本从立项、制作到验收需要约 365 天,而面向玩家必须每 42 天(6 周)稳定发布一个新版本。在稳态流水线模型下,根据利特尔法则的直观对应,系统内至少需要同时并行推进 365 ÷ 42 ≈ 8.7 条处于不同生命周期的版本工作流,向上取整即至少 9 条并行产线;再叠加大型年度区域版本(开发周期更长)、多平台(iOS/安卓/PC/主机)同步审核、16 种语言本地化与返工缓冲,实际并行团队自然会来到恶少提到的「十几个 Team」规模。

协作模式 核心抓手 创作自由度 耦合风险与典型失效
传统 SOP 强管控管线 统一审批模板、细颗粒文档规范、逐层评审 低:创作者在等待与合规对齐中消耗灵感 形式看似整齐,实则趋于平庸(恶少批评的「学了工业化外壳却浇灭火种」)
沙盒解耦 + 融合管线(《原神》思路) 创作者在独立 Sandbox 做局部体验,经技术框架与工具自动整合进大世界 高:局部可如 Mini Game 般自由试验 难点转移到底座框架与合并契约:一旦共享规则或坐标冲突,合入阶段仍会爆雷
AI 跨学科原型平台(Krene 方向) 灵感卡片沉淀世界观设定 + AI 补足美术/程序跨界短板 极高:单人或极小团队可快速验证想法 容易陷入「只生成海量素材却难收敛成可玩工程」,从原型走向可运营成品仍有鸿沟

沙盒解耦并非没有约束:一个关卡合并冲突示意

假设在开放世界里,设计师 A 在自己的沙盒里设计了一片「遇火蔓延、遇雨熄灭」的交互草地,设计师 B 在相邻沙盒里放了一个「不可被破坏的木质任务机关」。两人在各自沙盒测试一切正常,但经由融合管线并入同一张大地图时,如果底座没有统一约定世界坐标边界、实体资源命名、元素标签继承与任务状态优先级,玩家在 A 的草地放一把火,就可能顺着蔓延逻辑把 B 的关键任务道具烧毁导致主线卡死。因此,真正高水平的「去 SOP 工业化」并不是取消约束,而是把原本靠人盯人、靠开会吵架维持的软规范,沉淀成底座工具里的硬接口、静态冲突报警与自动化集成测试。

独立判断:自由创作、工业化与 AI 工具的真实边界

「伟大不能被计划」背后的幸存者样本

恶少用米哈游、鹰角、Mod 作者等漕河泾传奇说明好内容源于纯粹热爱而非商业倒推,这在反驳「纯靠 KPI 流水线堆出爆款」时非常有说服力。但从方法论角度看,能够被复盘发家史的团队天然经过了剧烈的幸存者筛选:每诞生一家从同人小组跃升至头部的大厂,背后都沉默着成百上千个同样满怀热爱、却在资金断裂、产能失控或核心循环失灵中夭折的小组。热爱是点亮火种的必要条件,却绝非跑通商业交付的充分条件——米哈游本身也经历了早期几个模式未跑通的项目,才在《崩坏学园 2》找到可持续的商业化结构。

从「卖电脑」到「做玩具总动员」:创作者工具绕不开的皮克斯悖论

Koji 在访谈中抛出的皮克斯故事,其实是所有 AI 内容工具创业者都要面对的灵魂拷问:当工具还没证明能帮别人做出爆款时,付费意愿与产品形态都很容易漂移。Koji 试用 Krene 早期版本时「输一句 Prompt 弹出两三千张图」的尴尬,恰恰暴露了生成式 AI 工具的常见陷阱——把「发散产能的奇观」误当成了「创作者真正需要的控制力」。真正值得追踪的验收指标,不是画布能铺多少张图,而是三件更硬的事:一个不懂代码的画师能否独立用 Krene 搭出角色一致、群像有辨识度且逻辑自洽的交互原型;当某处设定改动时,关联卡牌与素材能否可控地联动更新而不崩坏;以及它最终能否跨过「设定集/前期美术」阶段,真正接上可游玩、可发布的工程链路。

「单机回潮」与「电影游戏融合」还需要更多变量检验

用 80/90 后(信息匮乏→渴望热闹 MMO)对比 00/10 后(信息过载→躲进单机与垂直小圈子),是一个视角锋利、极具共鸣的代际假说。但现实中游戏形态的迁移并非只由信息密度决定:手游通勤碎片化、付费抽卡设计适配单人体验、社媒(B 站/小红书/抖音)将「游戏外社交」从游戏内聊天室抽离出来,都在共同推动「游玩偏单机、讨论在社区」的格局。同样,电影与游戏融合成统一「互动内容」虽符合多模态生成趋势,但人类对「被动放松看一场导演精准掌控节奏的 2 小时电影」与「主动高频决策的交互游戏」存在不同的认知负荷需求,两者更可能长期并存并在边界处长出新品类,而非简单互相取代。

情绪雷达与历史谱系的正确用法

把团队的焦虑、迷茫当成系统性问题的早期报警器,以及通过给经典设计「找爹」建立设计谱系,都是极佳的个人工作方法。但也需要清楚边界:负面情绪能提示「哪里不对劲」,却不能自动给出根因,管理者仍需配合坦诚的一对一沟通与客观进度数据去定位问题;而《沙丘》与《魔戒》构成游戏「一爹一妈」的「暴论」,当作激发创作联想的谱系地图极妙,但不必当成涵盖桌上规则、体育竞技与日系电子游戏演进史的严格学术结论。

证据边界与资料索引

依据官方简介和第三方机器转写,未逐字听审。开发经历、团队组织、商业数字和行业评价是受访者的个人回忆与判断,未逐项独立核实;关于代际偏好、互动内容融合与产品未来均属预测。文中的并行数量和关卡冲突为解释性算例。

《十字路口》:对话恶少 · 本期文字稿(BidClub) · 返回近一年节目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