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dcast Interview · AI Applications, Vertical Agents & Entrepreneurship

#103 陈冕:Lovart 从应用创业绝境到垂直 Agent

这不是一场只讲产品发布的创业访谈。陈冕把自己十年间在腾讯、360、滴滴、摩拜、每日优鲜、字节和剪映之间的漂泊,解释成一套观察商业模式、组织文化和产品机会的训练;又把 Lovart 的诞生放回一段极端不稳定的周期:第一代图像产品经历补贴战、下架、裁员、现金只剩 4000 元和长期融资失败,第二代产品才转向更低门槛的设计 Agent。读懂这条时间线,才能理解他为什么反复强调时机、垂类、产品形态和“做出未来”。

#103 · YouTube 1:45:28 · 公开句级转录全文阅读 · 陈冕 / 张小珺 · ASR 未可靠分离说话人,正文不做逐句归属

原文讲解:一场从“商业模式常识”走到“垂直 Agent”的创业复盘

以下先按照节目自己的推进,把主持人问了什么、陈冕怎样回答、故事怎样从一段经历转到下一段讲清楚。这里先复述材料,不把本文的分析结论提前塞回嘉宾口中。

时间原文阶段这一段在回答什么问题
00:00–00:25个人履历与商业模式教训十年频繁换工作,究竟留下了什么能力?
00:25–00:36AI 机会与方向选择为什么把 AI 看成“智能化”,又为什么不做大模型?
00:36–00:52Liblib 的补贴战与现金危机第一代产品怎样赢了竞争,却差点死于现金流和牌照?
00:52–01:07从第一代产品到 Lovart为什么要从专业工具转向画布、对话框和 Agent?
01:07–01:25垂直 Agent 的中局与组织通用 Agent、垂直 Agent、商业模式和团队怎样分工?
01:25–01:45奖励、漂泊与成功定义创业者为什么愿意承受痛苦,以及他认为怎样才算成功?

一、开场先给出“极端反差”:刚刚赢了竞争,下一秒却只剩下 4000 元

节目一开始没有从产品功能讲起,而是先把陈冕在创业两年里经历的情绪峰谷抛出来:第一代产品在 2023 年的图像生成应用竞争中取得了很强的访问量和用户位置,随后因为没有完成相应备案而被下架;竞争对手也一起消失,但公司的钱几乎烧光了,团队从五六十人迅速缩到三十人左右,后面又继续缩减。到 2024 年春天,公司账上的现金只剩下约 4000 元。

陈冕并不把这段经历解释成“战略全错”。他的复盘是:方向、产品形态和竞争判断没有错,错的是第一次创业时没有现金流管理经验,也没有形成融资节奏的判断。他认为自己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局面,所以没有把“公司快没钱了”直接等同于“这家公司没有价值”;在他看来,产品的用户、收入和商业化路径已经接近 break-even,只是现金时间表先断了。

这也解释了他后来为什么把时机和节奏说得很重:好的节奏出现时要抓住并扩大成果,同时为坏节奏留下足够的现金、牌照和组织冗余。主持人不断追问“为什么要打补贴战”,陈冕的回答很直接:如果不打,竞争对手会先占住市场;但打赢并不代表公司就安全,因为竞争胜负、合规许可、获客成本和现金流是四个不同的问题。

二、十年移动互联网经历:从摩拜、每日优鲜和字节学到的不是履历,而是商业模式的边界

陈冕从 2014 年毕业前后的腾讯、360 实习讲起:他经历了 QQ 空间从 PC 互联网尾部到移动互联网起点的过渡,随后在 360、滴滴、摩拜、百度、美团、每日优鲜、字节和剪映之间移动。主持人把这段经历称为“不断跳槽”,陈冕则试图为它找到另一种解释:他看过很多行业在高光时刻怎样打仗,也看过战斗结束之后怎样出现一地鸡毛。

摩拜是他第一个讲得很具体的反例。当年单量看起来巨大,但免费或低价骑行、车辆供给成本和运维成本被增长叙事遮住了。若要在有限供给和真实成本下 break-even,用户价格必须上升,车辆数量会下降,低客单价与低毛利率又限制了规模。于是“订单很大”不等于“这是一个可以独立生存的好生意”。他把这个教训进一步推广到第二曲线:如果第一业务不能产生现金,公司就很难靠它去养第二、第三业务。

每日优鲜让他看见另一个问题:互联网工具可以提升获客和运营,但很难凭空把一个重线下、低毛利的零售生意变成高毛利平台。供应链、损耗、仓储和履约仍然在现实世界里发生,算法不能自动消除这些成本。于是他逐渐确认自己更适合纯线上、人才密度高、鼓励产品创新的组织,而不是需要大量执行、纪律和线下管理的业务。

字节的瓜瓜龙和剪映又给了他正向样本:从 0 到 1 做出产品、在快速反馈中验证判断,以及在业务遭遇“双减”后转到剪映。这里的关键不是“成功项目证明他很强”,而是他通过多个成败样本知道了自己喜欢什么、哪些商业模式不适合自己,以及什么样的组织文化能让他的产品直觉发挥作用。

三、AI 为什么被他理解成“智能化”:不是移动互联网的延长线

进入 AI 话题时,陈冕先否定了一个类比:AI 不只是把互联网和电脑搬到更小的手机里。移动互联网主要是场景扩展和基础设施普及,而 AI 在他的理解里更像给电脑这个信息处理设备增加了智能。因而,“信息化”与“智能化”对应的是两次更底层的变化,不能只用移动互联网的产品范式去推演。

他因此在 2022 年底看到 GPT、Stable Diffusion 和 Midjourney 后,产生了“必须创业”的判断,但又明确不做基础模型。他把 1980 年代电脑的发展拿来类比:操作系统需要顶尖科学家和基础设施公司,自己更适合做应用;而应用会沿着文字、图像、视频、搜索、社交和泛娱乐等方向逐步出现。作为产品经理出身的创业者,他希望避开大模型的主航道,去寻找模型之外仍然稀缺的数据、模板、素材、工作流程和垂类交互。

第一代产品 Liblib 的差异化在素材和模板:模板汇集了人类创作,能帮助用户把模型能力变成可用作品;第二代 Lovart 则把差异化放到界面和过程上——画布、对话框、工具箱和可编辑结果,让它更像用户在和设计师协作,而不是只和一个聊天机器人说话。这里的“设计”并不只是图片,陈冕把更大的方向称为创作,因为图像只是当前成熟得更早的一种模态。

四、Liblib 的三个月战斗:为什么赢了竞争,却没有赢得生存时间

创业初期,公司在 2023 年 5 月离职、6 月开始全力投入,市场上很快出现十个相似产品。陈冕把它描述成补贴作者、补贴用户、争夺流量和 GPU 的战斗:对手弹药更多,所以自己不仅要烧钱,还要烧得更有效率、更有策略,并利用先发积累的用户优势。

节目给出的数字都是嘉宾口述,且不同追问中出现 200 多万、300 多万美元等不同说法。稳定的叙事是:公司最初拿到约 400 万美元资金,数月内大量消耗在补贴、GPU、较大的团队和较高的人力成本上;产品后来达到很高的访问量和月活,但在 2023 年 9 月下架。下架后,用户、团队、牌照、投资人和现金同时成为问题。

陈冕把融资失败也讲得很具体:从 2023 年 9 月到 2024 年初,他每天见三四拨投资人,常常要连续讲五六个小时;投资人担心产品没有牌照、用户是否会回来,甚至在已经知道产品下架的情况下重复追问“为什么还没上架”。在他看来,市场时机很差时,同一件事会被解释成风险;等牌照、收入和用户回来,融资又会在很短时间内连续发生。

2024 年,公司在牌照恢复、商业化收入上升和用户回流后,约两三个月确定了三轮融资,合计超过 2000 万美元。陈冕把“该融的时候不融、不该融的时候到处找也没人投”视为第一次创业最实在的课程。第一代产品并非没有能力,问题在于它只被最愿意学习 AI 的那批设计师使用,门槛高、产品化程度不够,无法把 AI 渗透到更大范围的用户。

五、Lovart 的形态怎样出现:从 Workflow 退回到让 AI 自己规划

第一代产品能把复杂模型和素材拼到一起,但需要用户理解很多专业操作。陈冕和团队原本想把这些能力拆成节点,让设计师在画布上自己搭 Workflow;实践中却发现设计师往往按感觉工作,不愿先把感觉翻译成逻辑流程。这样做会把一个本来应该降低门槛的产品,重新变成需要学习流程编排的工具。

2024 年下半年,他们开始准备画布;到 2024 年底,随着 Claude 3.5 等模型的 Agentic 能力变强,团队意识到另一个可能:让 AI 替设计师规划流程,设计师只需要表达目标、指出哪里要改,然后在画布上检查和编辑。于是 Lovart 的中间形态被勾勒出来:桌子是画布,人是对话框,工具箱负责可操作能力,Agent 负责把意图变成连续动作。

Manus 的出现让这个判断变得紧迫,但陈冕并不想和通用 Agent 争“第一个”。他的策略是承认通用 Agent 应该占据通用入口,同时抢做创作领域的第一个垂直 Agent。他把 Cursor 看成更早的垂直 Agent 样本: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一个通用系统,领域用户会因为更深的工具、数据、交互和心智而直接访问一个垂直产品。

Lovart 的冷启动因此分成产品和传播两层:产品还没有准备好完整商业化,所以先用邀请码和 waitlist 控制免费成本;传播则借助全球发布、社交媒体和“设计 Agent”这个清晰的类别进入公众视野。节目中提到 waitlist 一度接近 12 万到 20 万申请,海外帖子在一夜之间获得很高阅读量,随后又在中国 AI 和设计圈迅速扩散。陈冕强调,这种先发关注解决的是冷启动,不等于产品已经完成 PMF,也不等于用户长期愿意付费。

六、他对 Agent 中局的描述:通用入口可能收敛,垂直深度仍然有位置

陈冕预测,在 AGI 或 ASI 尚未全面到来之前,通用 Agent 和垂直 Agent 可能并存。通用 Agent 像搜索或应用商店,会承接一部分通用需求;垂直 Agent 则保留设计、创作、编码等领域的深度知识、工具和用户心智,并被通用 Agent 调用。若未来一个智能体真的能在所有领域都做到同样深度,垂直产品的必要性才会被重新评估,但他认为那还不是眼前的现实。

这套判断也进入商业模式问题。服务专业设计师时,订阅更自然,因为专业工作者会持续使用工具;若产品直接服务甲方,按员工收费可能不合适,更像按结果、复杂度、工期、模型消耗和产出价值收费。陈冕把这一点说成生产关系改变后的定价变化:客户买的可能不再是一个软件席位,而是一件完成的工作。

组织方面,他认为 AI 时代需要能把行业知识交给模型的人、能把这些知识转成代码和工具的人,以及仍然负责营销、增长和商业化的人。传统产品经理、前端、后端和测试的边界会被重新拆分,但不会意味着所有岗位消失;真正变化的是,产品定义、行业经验和模型操作之间的接口变得更紧密。

七、结尾回到个人:焦虑、奖励和“创造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陈冕不把焦虑当成必须消除的情绪。他说自己需要和焦虑共生,因为焦虑让团队保持敏感、快速判断和执行饥渴;同时,真正让他兴奋的不是晋升、职级或薪资,而是自己预判的产品形态真的被用户接受,尤其是第一代产品和 Lovart 都出现 PMF 趋势的那一刻。

他谈到 2023 年末去高瓴办公室融资的片段:那时已经见了很多投资人、非常疲惫,也没有融到钱,但阳光照进办公室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走一条曾经仰望过的创业者道路。这个故事把“失败”从商业结果转成了个人意义:即使最后不成功,参与时代变化、努力创造也已经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把童年频繁迁徙、没有固定故乡、喜欢电脑游戏和金庸小说,连接到自己对创新的理解:既然无法回到一个稳定的原点,就只能继续向前走。最终他对成功的定义不是职级、财富或公司规模,而是创造了一些正向的、让世界稍微不同的东西。给其他创业者的建议则是:进入垂直领域,积累行业知识和数据,全面拥抱 AI,相信模型会继续变强,并在智能还没有完全发生之前提前准备。

原文讲解到这里。下面才进入本文的结构化抽象、证据分层与独立判断。

核心判断:Lovart 的故事不是“押中 Agent”,而是连续修正产品的边界

这期访谈最值得保留的不是“垂直 Agent 会赢”这一句预测,而是陈冕如何把三类不同问题拆开:第一,模型能力是否足够;第二,用户是否能用一个低门槛界面获得结果;第三,公司是否有现金、合规和组织能力活到产品形态成熟。第一代产品在模型和用户兴趣上有先发优势,却在现金流与合规上断裂;第二代产品则试图用 Agent 规划、画布和垂类知识把能力交给更广的用户。

先发不是护城河

先发能解决冷启动和类别心智,但长期价值取决于用户是否持续得到结果、团队是否能迭代和商业化是否能跟上。

垂直不是换个行业名

垂直 Agent 的差异来自领域数据、工作流、交互和评价器,而不是在通用模型前面加一个“设计”标签。

现金流是产品的一部分

补贴、GPU、牌照、融资和团队规模共同决定产品能否活到下一次模型能力跃迁。

本文的独立抽象应用创业者真正要押注的,不是某个短期产品形态,而是自己能否在形态变化时保留用户问题、领域知识和交付能力。形态可以从素材平台变成画布,再变成 Agent;如果每次转型都把用户结果和组织记忆丢掉,先发优势就只是一段新闻周期。

证据账本:创业者口述、产品现状和本文推断不能混在一起

时间段节目主张证据层级阅读时的用法
00:05–00:25摩拜、每日优鲜、瓜瓜龙等经历带来的商业模式与组织文化教训。个人回忆 / 访谈解释适合理解创始人的决策框架,不替代公司财务和行业史。
00:25–00:36AI 是比移动互联网更底层的智能化机会,选择多模态创作而非基础模型。嘉宾判断 / 类比推演作为方向选择的理由,不当作已证实的技术历史。
00:36–00:52补贴战、访问量、烧钱、下架、4000 元现金、融资和牌照。创业者口述,部分数字在追问中有差异可还原决策压力;金额、用户和融资轮次需回到披露核对。
00:52–01:07第一代产品门槛高,Lovart 用画布、对话框和 Agent 降低使用门槛。产品叙述 + 当时公开产品入口可分析形态演化;不等于长期留存或商业化已被证明。
01:07–01:45通用/垂直 Agent 关系、组织结构、焦虑与成功定义。预测、价值观与个人叙述作为可检验假设,不把未来路线当成事实。

本期 Scripod ASR 没有可靠说话人分离,且口语中有明显同音误识别。本文只在明确的节目结构中使用“陈冕叙述/主持人追问”,不把每个句子强行标给某位说话人。

深度分析:从这期访谈可以看见三条更一般的创业机制

第一,产品形态的“连续变化”必须由一个不变的用户结果牵引

Liblib、Lovart 和未来的创作 Agent 看起来是三种产品,但陈冕一直在追同一个结果:让创作者用更低的学习成本表达和交付作品。第一代把复杂模型、开源/闭源组件、素材和模板拼到一起;第二代把规划工作交给 Agent,把结果放到画布上让人修改。这个判断成立的前提,是用户真正关心的是作品结果和创作效率,而不是某个固定界面。如果用户只把 Lovart 当成一次性生成器,Agent 化并不会自动形成留存。

第二,垂直 Agent 的壁垒是“领域经验进入执行闭环”

领域数据本身并不稀缺,设计素材也可以被复制。更难的是把领域判断变成任务分解、工具选择、过程状态、质量评价和可修改结果。设计师说“感觉不对”时,系统要知道是构图、品牌一致性、文字层级还是叙事方向出了问题,并能让用户指出和修正。Lovart 的画布与对话框因此不只是 UI,而是把模糊意图变成可持续交互的尝试。

第三,创业早期最大的风险不是“做错”,而是把不同类型的错误混成一个错误

陈冕的故事同时包含战略、现金、合规、融资和组织错误。补贴战可能是竞争上正确、现金管理上错误;第一代产品可能是用户价值强、普及性弱;下架可能是合规准备不足、也可能被外部环境放大。若把这些都简化成“应该更谨慎”,就学不到真正的决策结构。更有用的做法是给每个下注配一张账:它解决什么问题、消耗多少现金、需要什么许可、多久能看到反馈、失败后是否还能回滚。

时间边界节目录制和材料叙事处于 2025 年 Lovart 公开传播早期。本文不把后续产品更新、融资或市场结果倒灌回当时的创业判断;外部官网只用来核对产品定位和公开表达。

把访谈转成可执行的产品检查表

后续怎样证伪或修正这套判断

证据边界与资料索引

正文以 #103 的 YouTube 节目和公开 Scripod 句级转录为主;录音中的说话人分离不可靠,补贴金额、用户规模、融资估值、ARR、牌照时间和团队变化均按陈冕/主持人在节目中的口述处理。Lovart 与 Liblib 的官方页面只用于核对公开产品定位,不用来证明访谈中的历史数字或未来预测。

证据顺序:节目原始材料 → 产品/公司一手资料 → 本文分析。本文提供面向未读原文读者的连续讲解,不复刻整期逐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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